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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白纸

    傅霁川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,低沉平缓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
    他握着她的手,蘸饱浓墨,将笔尖稳稳引向画中老虎那空白的眼眶。

    起笔,运锋,浓墨在纸上绽开锐利的光彩。

    虎目渐成,凶光内蕴,睥睨之气透纸而出。

    第一只眼睛点完,傅霁川握着她的手,移向另一处空白。

    就在笔尖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,温以贞或许因这过于亲密的禁锢而微感不适,或许只是无意识地想侧头看清笔下走势。

    她微微偏头。

    柔软的唇瓣,不经意地擦过他近在咫尺的脸颊。

    触感温热,一掠而过。

    傅霁川覆在她手上的力道,骤然紧了紧。

    他动作未停,笔锋稳健地落下,点出第二只虎目,方才缓缓吐息,声音比刚才更沉,更哑:

    “专心。”

    笔锋最后重重一顿,随即轻巧提起。

    一双虎目,终告完成。

    漆黑,幽深,精光内蕴,杀伐之气沛然莫御,仿佛下一瞬就要活过来,择人而噬。

    温以贞的心脏在胸腔里失了章法,扑通扑通地狂跳。

    不知是因为这画中骇人的气势,还是因为刚才那意外的触碰,亦或是此刻屋内紧张的氛围。

    傅霁川这才松开钳制她的手,将笔搁回笔山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退开,反而就着这个几乎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,低头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上。

    “不会画画,” 他开口,语气恢复了平静,“那你会什么?”

    温以贞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会弹琴吗?” 他追问,目光锁着她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会。” 声音细微。

    “会唱小曲吗?” 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她摇头,幅度很小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 他顿了顿,手臂忽然下滑,一把牢牢箍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,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,俯身贴近她耳畔,气息灼热,“会跳舞吗?”

    温以贞身体再次一僵:“……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?” 傅霁川手指在她腰侧暗示性地摩挲了一下,“你这腰,这么软……会那么多‘花样’,却说不会跳舞?”

    温以贞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她心道,究竟是谁花样多?

    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,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,后退了小半步,拉开些许距离:

    “我……幼时确曾随女先生学过基本功,强身健体罢了。后来家中生变,便再未碰过,早已生疏忘尽了。”

    傅霁川盯着她,似是不信,眸中审视之意更浓:“是吗?”

    温以贞抬起自己的双手,伸到他眼前:“小叔若不信,请看。我这双手上,可有一个习琴练画之人该有的薄茧?”

    烛光下,她十指纤纤,如削葱根,肌肤莹白细腻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泛着健康的粉色。

    果然,从指尖到指腹,乃至虎口,都光洁柔软,不见丝毫长期握笔抚琴该留下的硬茧。

    每日昂贵的药浴精心养护,足以抹去许多痕迹。

    傅霁川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,那完美的、毫无瑕疵的肌肤,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证明——证明她曾被如何精心地“塑造”。

    傅霁川摩挲着她细嫩的手指,再次抬眼看她的脸,唇边勾起一抹嗤笑:

    “其实,你会琴棋书画,舞姿翩跹,又有何妨?曾经的温家大小姐,精通些雅艺,再正常不过。你方才,为何如此紧张?”

    温以贞被他直接的问题逼得后退半步,腰肢却仍被他禁锢着,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她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渐渐凝起一丝被冒犯的冷意:

    “那小叔方才步步追问,又是什么意思?是想查验我……是否还是一张‘白纸’?”

    “‘白纸’?”傅霁川重复着这个词,咀嚼其味,眼神幽暗如夜,“那你是吗?”

    温以贞迎着他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,也有些悲凉。

    她扯了扯嘴角,反问:“我说是或不是,小叔便信么?难道你们大理寺断案,仅凭一面之词?”

    傅霁川沉默了。

    书房内霎时安静下来,唯有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倔强仰起的脸,发现自己竟给不出答案。

    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?

    他能接受什么样的答案?

    追问到底,撕开所有掩饰,然后呢?

    是他想要的吗?

    还是他无法承受的?

    良久,傅霁川终于松开她的腰,却不等她喘息,便抬手,指尖划过她领口的盘扣。

    “把衣服脱了。” 他命令,声音低沉喑哑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温以贞愕然瞪大眼,护住衣襟:“你……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就当你是。” 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烙铁,烫在人心上,“一张白纸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缓缓下移,最终停驻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,“今夜,我要在你这张‘白纸’上……作画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今日这场“鸿门宴”避无可避,喉间像是堵着什么,涩得发疼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唇,终究缓缓松开手,垂在身侧,指尖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傅霁川指尖轻挑,一枚枚盘扣依次解开,顺滑的锦缎自她肩头滑落,松松堆在臂弯,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肩颈,线条纤细玲珑,在灯下泛着浅淡的光。

    温以贞不自在地背过身去,但依然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,不疾不徐,如同有形之物,缓缓巡弋过她后颈、肩线、脊背,每一寸都被他看得透彻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松墨冷香忽然变得稠密厚重,每一次呼吸,都似牵动着心底一根隐秘而紧绷的弦。

    “冷?” 他的气息低低拂过她耳后。

    “…… 不冷。” 她咬着唇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一声低笑,自他喉间溢出,带着几分洞悉。

    下一刻,一支新的画笔,带着湿润微凉的细腻触感,轻轻落在了她腰后凹陷的深处,脊骨的起点。

    温以贞浑身一颤,像被冰凉的蛇信舔过。

    她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站稳,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。

    然,笔锋却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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