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杨光的调侃，地上跪着的那十几只狐狸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不仅没有要起来的意思，反而把脑袋埋得更低了。
领头那只额头带白毛的红狐狸，更是带头把脑门往粗糙的水泥地上砰砰直撞。
没磕几下，额头上的白毛就被血水染红了一大片。
后面跟着的那几只巴掌大的小奶狐狸，也是有样学样。
哪怕撞得晕头转向，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，依然死死趴在地上不肯抬头。
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它们这是拿全族老小的性命在这儿磕头求情，求杨光高抬贵手，放那只血皮老狐狸一条生路！
余梓欣站在后面，看着那几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狐狸。
眼神顿时有些不忍。
她轻轻拽了拽杨光的运动服衣角，小声说道：“杨光，它们好像都是这老狐狸的后代。”
“看着还挺有灵性的。”
褚生单手拎着大瓷杯，摸了摸锃亮的大光头，啧啧称奇：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贫僧活了这么久，还是头一回见妖怪组团搞道德绑架的。”
“这要是换个心软的小年轻过来，怕是当场就得把法器扔了跟它们拜把子！”
二愣子蹲在旁边，歪着狗头看着那只手下败将红狐狸。
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喉咙里发出两声显摆似的“汪汪”声。
杨光看着眼前这一地毛茸茸的脑袋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说实话。
刚才老贾确认这老狐狸身上没有半点人命因果的时候，杨光心里的杀心就已经散了大半。
他虽然爱财，但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变态。
往生代办处修的是功德，要是随便乱杀没害过人的生灵，不仅赚不到功德，搞不好还得倒扣。
更何况万物有灵。
这一窝狐狸明知道他是能手搓天雷的天师，居然没夹着尾巴逃命。
反而跑出来给老祖宗磕头求饶。
光是这份孝心，就比刚才医院门口逼债的那帮极品亲戚强出了十万八千里！
杨光散去了掌心里跳跃的紫金色电弧，把右手重新揣回运动裤兜里。
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像块冰，态度可算不上有多好。
“行了，都特么别磕了！”
杨光不耐烦地冲对面挥了挥手：“把水泥地磕坏了，待会儿周老板还得找我扣工程款！”
听到这话。
那群狐狸磕头的动作总算是停了下来，但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不敢起身。
杨光低下头，居高临下地盯着脚边碎石坑里的血皮老狐狸。
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半截碎砖头，冷声喝问道：“老实交代吧！”
“听你这口音，老家是东北那旮旯的吧？”
“你不老老实实在东北深山老林里猫着，当你的保家仙。”
“大老远跑这西南酆都鬼城来干啥？”
“还有！”
“到底是谁把你塞进这口生铁棺材里镇压在这儿的？”
“有一句假话，小爷我现在就拿天雷把你连同对面那一窝狐狸崽子，全给劈成炭烤狐狸肉！”
血皮老狐狸见杨光散去了掌心雷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。
知道自己这条老命算是暂时保住了。
它忍着琵琶骨上铜钱传来的剧痛，喘了两口粗气。
用那沙哑苍老的老太太嗓音，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起来。
“回大天师的话，老身本名胡三太奶……呸，大天师面前不敢称太奶。”
“老身叫胡三娘，确实是从东北长白山余脉修成气候的。”
“大概在九十多年前，那时候天下大乱，山里战火连天，老身就带着几个刚开灵智的小辈一路南下逃难。”
“想寻个清静的风水宝地继续修行。”
“结果刚走到酆都地界没多久，老身一时大意，就着了一个阴损道士的道儿。”
“被他用浸了黑狗血的捆仙网给活捉了去！”
老贾摇着破蒲扇凑过来，眯着小眼睛问道：“九十多年前？”
“那会儿还是民国年间吧，那道士抓你干啥？”
“剥皮做围脖啊？”
“要是剥皮倒还痛快了！”
胡三娘声音里满是积攒了近百年的怨气，血红的眼珠子转了转，看向几十米外扒着门框偷看的周老板：“那阴阳先生抓老身，全是为了报复这户姓周的人家！”
大门口的周老板冷不丁被一只没毛的老狐狸点名，吓得浑身肥肉猛地一颤。
差点一屁股坐到小刘身上去。
“报……报复我们周家？！”
周老板脸都白了，扯着嗓子隔空喊道：“狐仙奶奶，您可别乱扣帽子啊，九十多年前我爸都还没出生呢！”
胡三娘冷哼了一声，沙哑着嗓子继续道：“当时你们周家的祖宅还不在这个半山腰。”
“你太爷爷做药材生意发了横财，刚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块荒山地皮。”
“准备盖周氏宗祠。”
“你太爷爷请了那个阴阳先生过来寻龙点穴看地基，本来谈好了三十块大洋的润金。”
“结果地基看好之后，你太爷爷嫌人家就拿罗盘转了两圈要价太黑。”
“不仅赖掉了剩下的二十五块大洋尾款，还骂人家是江湖骗子。”
“放看家护院的恶狗，把那个阴阳先生咬断了一条腿轰出了大门！”
刷！
胡三娘这话刚一落地。
院子中央的杨光几人，全都动作一致地扭过头。
眼神幽幽地看向了大门口的周老板！
那眼神。
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老赖！
褚生更是颠了颠手里的大瓷杯，阴阳怪气地念了一句：“阿弥陀佛，原来赖风水先生尾款。”
“还是你们周家的祖传手艺啊？”
老贾也是把脸一板，胡子翘得老高：“周老弟，刚才在门口你还拍胸脯跟我保证。”
“你们周家几代人都是本分生意人？”
“二十五块大洋尾款都赖，还放狗咬断同行一条腿，这就是你们家的本分？”
大门口的一帮建筑工人，看周老板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。
王大柱更是小声跟旁边的工友嘀咕：“我就说周扒皮平时扣工程款怎么那么熟练呢。”
“合着这是写进族谱里的基因啊！”
周老板被几十双眼睛盯得冷汗直流，急得满脸通红。
双手疯狂摇摆：“误会！”
“天大的误会啊小神仙！”
“那是我太爷爷干的缺德事，跟我真没半毛钱关系啊！”
“我现在就把剩下的四十万尾款转过去，我再多加五十万感谢费。”
“我周某人发誓绝对不赖一分钱的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