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一拳砸下,本该被御气化神的神将虚影拍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。
修士只觉得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从陆沉的拳头上涌来。
那股纯粹的肉身之力,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加蛮横,更加霸道,更加无法抵御!
八九玄功淬炼过的筋骨,八重金刚功加持过的体魄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
那股力量冲入他衣袍上御气化神的道术纹路中,将那层他赖以护身的道术根基打得剧烈震颤。
裂纹从纹路上蔓延开来,像一面被重锤砸过的琉璃。
道术没有被彻底破开,可它的根基已经受损了!
那股蛮横的力量从裂纹中渗入,顺着道袍的纹路涌入他的体内,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,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,灰头土脸地摔在一片废墟中。
修士从碎石中爬起来,道袍上沾满了灰尘,发冠歪到一边,几缕花白的发丝散落在额前,狼狈得不像他自己。
他的脸上没有惊诧,只有一种被冒犯了尊严的狂怒。
“好胆!”
“你能将我逼迫到这种程度,足够你自豪了!”
他的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不过接下来,我就要你死!”
陆沉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那里,三尖两刃枪横在身侧,目光平静如水,可他的心中并不平静。
方才那一拳打中的感觉不对劲。
他能感觉到,那修士的肉身很硬,硬到不像一个活了三千多年,靠灵机苟延残喘的老家伙!
那种勃勃生机带来的坚韧,肉身的致密和活力,不是道术加持的结果,而是肉身本身的强度。
他的肉身强度,甚至在自己之上!
这种结果本身就显得很是恐怖了!
修士双手掐诀,一层层青光从他指尖涌出,落在他身上,像一层层薄纱将他笼罩其中。
那些青光中蕴含着浓郁的道术气息,每一层都是一种加持,每一种加持都让他的气息攀升一截。
一道,两道,三道!
三道道术,在短短一息之间便完成了。
陆沉想要打断他的道术加持。
可他的速度太快,快到陆沉只来得及冲出几步,三道青光便已尽数落在他身上。
陆沉挥动拳头,再次砸在修士身上。
这一次,他的感觉更加清晰。
修士的肉身框架极为精妙!
其中的根基脉络比八重金刚功更强,隐隐有种八九玄功的影子,可又不像八九玄功大成之后那般精妙。
像是有人窥见了八九玄功的皮毛,以自己的理解重新演绎了一遍,得其形,未得其神。
可即便如此,也足够惊人了!
构建这具肉身的根基,远比八重金刚功要强!
若不是灵机消耗太过,导致这具肉身的根基虚浮,本该有的强度下降了许多,陆沉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打碎他的护体道术!
这就是八九玄功真正功成之后的能耐?
陆沉心中一动,若是自己的八九玄功日后能得足够多的灵机修行,也能到这种境界,他自是无比憧憬。
恐怕武圣之下,都没人能破的开自己的肉身!
只是最要命的就是灵机,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段去获取到足够的灵机!
然而更让他意外的,是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!
他打出去的八成力量,以同样的方式,同样的角度,同样的力道,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!
即便陆沉已经做好了准备,可他的身子依旧被打得倒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落地时又退了七八步才稳住。
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
陆沉瞳孔微微一缩,毫无疑问,这是他打出去的力量,被反弹回来了!
修士从废墟中走出来,道袍上的灰尘已经被他拂去,发冠重新束好,那三道青光在他身周缓缓流转。
他看着陆沉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。
“道术!还施彼身!”
他伸出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一道青光在他指尖流转。
“能将你的攻击八成返还回去,你打我一拳,自己便要承受八成的力道。”
“你的力量确实很强,可就是不知道,你的身子是不是能扛得住自己的拳头?”
他顿了一下,手指在身周又点了一下,另外两道青光同时亮起。
“道术!不动明王!能削减一半的物理伤害。”
“道术!万法不侵!能削减一半的天地之力伤害。”
他将双手负在身后,看着陆沉,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“你现在不管用什么手段来打我,都要承受比我更强大的攻击和结果。”
“除非你的肉身能比我更强很多,否则,你将会被我一点一点地虐待到死!”
“这就是道术真正的威力!小子!”
陆沉没有接话。
三尖两刃枪在他掌中转动了一下,枪尖上黑白二气流转的速度更快。
他朝前踏出一步。
一步之下,身形已经骤然消失,出现的,是落在修士头顶的一枪!
三尖两刃枪猛烈的下劈,速度快得甚至让枪杆都变得扭曲。
恐怖的力道狠狠地砸在修士头顶,却被一层薄薄的青光尽数阻拦在外。
修士站在那里,不闪不避。
陆沉的攻击落在他身上,不动明王将那力道削去一半,还施彼身将八成力道弹回。
陆沉闷哼一声,枪身被震的高高抬起。
修士却纹丝不动。
电光火石之间,陆沉再次冲上去。
他倾尽所有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修士身上。
每一次攻击,都有八成的力道弹回他自己身上。
每一次弹回,都让他身上的伤势加重一分。
体内积攒的全是自己力量的余波,血肉被那回荡的力量震的发出撕裂的响声。
可他没有停,只是认准了眼前的敌人,随后一枪更比一枪猛!
修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道术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!
不动明王的青光在明灭不定,还施彼身的反弹之力在减弱。
不是他的道术出了问题,是陆沉的攻击太过密集,密集到他的道术来不及完全消化每一次冲击!
每一次攻击,都在道术的根基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陆沉也感觉到了。
修士的道术不是无限的,它承受的总伤害有上限!
他不需要去尝试破解它,或者说,这也是一种破解它的方法!
一枪接着一枪。
陆沉手中的三尖两刃枪甚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。
枪身扭曲着在空中发出震颤的尖啸。
剧烈的摩擦和抖动让枪尖变得赤红。
而那修士的不动明王的青光终于开始剧烈闪烁。
万法不侵的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还施彼身的反弹之力越来越弱,从八成到七成,从七成到六成。
修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想要后退,想要拉开距离,可陆沉不给他机会!
三尖两刃枪封住了他的退路,生死磨盘压住了他的金环银格,陆沉的枪身如影随形,不断地砸在那层正在碎裂的不动明王身上!
轰!
最后一枪,携裹着刺耳的尖啸,发出恐怖的声响。
不动明王猛地炸碎。
青光炸开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修士的身体被那一枪砸得离地飞起,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,重重摔在地上。
可还施彼身还在,陆沉的手臂上也传来了那股熟悉的反弹之力,没了后续的目标,先前积累出来的力量终于将他震得倒飞出去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两人同时摔了出去,又同时从地上爬起来。
修士半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道袍上的纹路黯淡了大半,连那三道青光都只剩最后一道还在勉强维持。
他抬起头,看着不远处也在喘息的陆沉,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破了我的不动明王就赢了?你伤不了我,你自己却快要撑不住了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可那沙哑中带着一种明确的笃定。
“你还能撑得住几下?等你打不动了,便是你的死期!”
他正盘算着接下来要用什么道术来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他的袖中还有几件法宝没有动用,他的道术还有几种没有施展,他的底牌还远远没有翻完!
只要陆沉力竭,只要他的攻势停下来,便是他反击的时刻!
陆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将那柄还在滴血的三尖两刃枪收入玄戒。
修士以为他要认输了,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。
然后他看到陆沉瞬间加速,身形一闪,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书桌旁。
速度之快,快到修士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陆沉的手从书桌上掠过,将那册放在案头的书册一把抓起,连看都不看便塞入玄戒,脚下不停,径直朝殿外冲去。
修士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。
他打我打了这么久,破了我的不动明王,把自己打得血肉模糊,就是为了抢我的书?
然后他怒了。
那股怒火从丹田深处涌上来,烧得他浑身都在发抖!
他活了这么多年,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戏弄过!
他从地上跃起,袍袖一扇,金环银格再次大放光明,要将陆沉困在这片空间中。
可金环上的裂纹还没修复,银格上的光路还没复原,陆沉的身影从那道被撞开的缺口中一闪而过,消失在了殿外的光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