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正拿着手机准备录视频的陈小雨手腕狂抖。
指着那个站在阴影里双手握着立式麦克风的女人,嗓子眼儿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破音的怪叫。
“那不是上个月刚包揽了金曲奖三大奖项的李若薇吗!”
旁边两个同样追星的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当场抱住脑袋蹲在了草坪上。
她们为了抢李若薇下个月的魔都巡回演唱会内场票,找了八个黄牛加价到五千块都没抢到一张。
结果这位平时在各大卫视晚会上都是压轴登场的乐坛天后,今天连舞台正中央都不敢站。
只能老老实实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给阿柠当一个没有姓名的背景音!
阿柠根本不知道旁边唱歌的人是谁。
她只觉得脑袋上的银冠沉得脖子发酸,尽可能的努力挺直腰杆。
一步步踏上铺满云南白山茶与红玫瑰的百米红毯。
追光灯从头顶直直打下来,她头上那顶八角太阳纹银冠折射出晃眼的冷冽银辉。
随着她缓慢而坚定的步伐,胸前数十条纯银排链互相碰撞。
发出一阵阵如同山谷洪钟般的清脆交响。
整个高中班级的学生彻底没了声音。
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几个男生更是张大了嘴,连手里的果汁杯倾斜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。
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中年班主任,更是抖着手把鼻梁上的厚底眼镜摘下来。
匆忙的拿衣角擦了足足三遍才重新戴回去。
他平时喜欢看点鉴宝节目。
等看清阿柠胸前那块主银牌上的繁复点翠,还有古法掐丝工艺,两条腿已经有点发软。
这可不像是什么租来的影楼道具。
这分明是只有在国家级博物馆的展柜里才能见到的东西。
而且还是那种要隔着防弹玻璃看上一眼的传世孤品!
贵宾区下方的台阶边缘,半蹲在地上的林晚照早就忘了呼吸。
她把那台老式徕卡胶片相机死死抵在眉骨上,食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疯狂按动着快门。
清脆的机械卷片声在安静的台阶下连成了一串密集的机关枪响。
作为在欧洲拿过大奖的导演,林晚照见过不知多少顶流女星的红毯高定秀。
却从来没在任何一个镜头里见过这种画面。
那古老的银饰和少女干净的脸庞撞在一起,迸发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原始张力。
这趟星湖庄园,她来得太值了!
当阿柠终于在四个女孩的托举下走完百米红毯,踏上九层祭祀台的第一级台阶时。
高台顶端的三位大凉山族老同时动了。
三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穿着厚重的黑色擦尔瓦披毡,双手齐齐摇动起手中的鹰爪法器与铜铃。
嘴里用古老而威严的古彝语高声诵唱起祈福经文。
轰的一声巨响!
场地正中央那座九米高的巨型火把图腾雕塑,内部燃气全开。
顶端喷出一道足有三米多高的赤金色火焰。
翻滚的热浪带着松脂的清香席卷全场,将整座透明的水晶宫映照得亮如白昼。
人群最后方的宋雅琪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高跟鞋跟直接踩进草坪的泥土里,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。
她仰起头,看着那个平时在班里被自己看不起的转校生。
此刻正站在高高在上的九层祭祀台中央,像个古老部族的公主一样接受着全场的仰望。
一股酸水混着血腥味直冲脑门,宋雅琪嫉妒得脸部肌肉都在抽搐。
五根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指头狠狠抠进掌心肉里。
她右手死死拽着那只二手香奈儿挎包的金属链条,力气大到包链连接处的劣质铁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整根链条被她硬生生拽断,黑色的包身直接砸在了她的脚背上。
高台之上,居中的大族老双手端起一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野牛角杯。
将杯中醇香的苦荞酒分三次洒向祭台四周的火盆。
酒液撞上火苗,窜起一尺高的幽蓝火舌。
大族老用带着浓重山音却中气十足的普通话高声宣布。
吉时已到。
请族姐为少女行换裙加冠之礼。
今日之后,阿柠便正式告别童年,跨入成年之门!
站在高台正中央的阿柠听着耳边轰鸣的火声,双手紧张地攥着身前冰凉的银排链。
漫天飘落的白色山茶花瓣顺着暖风落满了她的肩头。
她想起了进更衣室前表姐白楚楚凑在她耳边千叮万嘱的那番话。
小姑娘咬了咬粉嫩的下唇,鼓起全部的勇气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跳跃的赤金色火光,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径直投向了贵宾区主沙发上的那个年轻男人。
对上苏牧目光的那一刹那。
阿柠白皙的小脸上腾地一下涌起大片红晕,连带着脖子根都染成了粉红色。
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。
主沙发里,苏牧迎着小姑娘那道既害羞又带着点执拗的视线,嘴角往上扬了扬。
他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晶高脚杯。
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冲着台上的小丫头轻轻举了举杯。
五千万的场地布置,三千万的娱乐圈顶流伴奏。
再加上两千万连夜砸出来的恒温水晶宫。
用今天刚刷新出来的一亿零花钱给这小丫头听个响。
这波也算是把白楚楚和她这个小表妹的面子,给直接撑到大气层外头去了。
站在祭祀台侧面阴影里的白楚楚,将苏牧举杯的动作和表妹台上的风光尽收眼底。
她的眼眶在两秒钟之内红得发紫。
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,滴在深灰色的西装翻领上。
白楚楚死死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两只手用力攥紧了胸口的西装衣襟,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吱作响。
要不是怕破坏了开骨大典的规矩,她现在恨不得直接从高台上扑下去。
趴在苏牧的皮鞋前结结实实地给他磕上三个响头!
深吸了一口带着松脂香气的空气,白楚楚迅速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。
双手捧起托盘里最后一根象征着成年待嫁的索玛花纯银长簪,一步步走上高台中央。
她绕到阿柠身后,借着身高优势,稳稳地将那根纯银长簪插进了阿柠盘起的乌黑发髻正中。
“礼成!”
就在白楚楚带着颤音的高呼声落定的同一秒。
苏牧的脑海深处,突然炸开了一道清脆悦耳的机械提示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