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大门推开了一条半尺宽的缝隙。
两个穿着彝族传统百褶裙的女孩先一步捧着银盆走了出来。
她们顺着台阶边缘散开，将银盆里的清水洒向红毯两侧。
站在外围草坪学生队伍里的陈小雨根本没心思看主舞台那边的前奏。
她那双戴着高度近视镜的眼睛，从两分钟前开始就粘在了斜前方那个端着香槟托盘的古装女孩身上。
作为班里出了名的狂热追星族，陈小雨连吃饭的伙食费都能省下来买周边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古装女孩梳着的飞仙髻，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抓着数码相机的右手腕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。
啪嗒一声轻响，花两千多块钱攒出来的数码相机脱手滑落，直接砸在了厚实的草坪上。
“小雨，你发什么神经啊，相机摔坏了你又得哭半个月。”
旁边的同桌女生弯腰帮她把相机捡起来，拿袖子擦了擦镜头上的草屑。
陈小雨完全没去接相机，反倒一把攥住了同桌的小臂。
指甲不受控制的隔着校服外套掐进了肉里。
“你快看那边端酒杯的那个，穿淡青色齐胸襦裙的那个女的！”
她声音发飘，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向十米外的餐台边缘。
“她怎么长得那么像洛水少女的C位柳依依啊。”
“我上个月花了三千块买黄牛票，最后还是连她签售会的门都没挤进去！”
站在不远处的宋雅琪正好听见了这句没出息的惊呼。
刚才在迈巴赫车队面前丢尽了脸面，宋雅琪这会儿满肚子都是没处撒的邪火。
她顺着陈小雨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，抱起双臂，用下巴对着那群穿古装的女孩点了点。
“陈小雨，你追星追得脑子进水了吧？”
宋雅琪故意拔高了嗓门，把周围十几个正看呆了的男同学视线全吸引了过来。
“人家柳依依可是微博粉丝两千万的顶流爱豆，出场费几百万起步。”
“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端盘子当服务员？你也太看得起这了吧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手里的二手香奈儿包链，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“依我看，阿柠她表姐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，租豪车租场地估计早把预算花光了。”
“能找几个一天百八十块钱的群演来充场面就不错了！”
旁边两个平时跟着宋雅琪混的女生连忙点头附和。
听说横店那边现在这种穿古装的丫鬟一抓一大把，给盒饭就能干活。
主舞台侧后方的紫檀木主沙发上，苏牧将草坪边那几个学生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斜睨了一眼草坪方向的动静，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。
茶水温度刚刚好，带着一点清淡的雪水回甘。
苏牧把茶杯放回托盘后，偏过头看向站在沙发侧后方的韩舒窈。
“舒窈，你昨天顺手调教的这批临时服务员，职业素养看着还行。”
苏牧翘起二郎腿，靴子尖在羊绒地毯上点了一下。
“至少被人指着鼻子骂成八十块钱的群演，手里的香槟塔都没晃一下。”
韩舒窈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职业套裙，闻言顺从地欠了欠身回话。
“这已经是便宜她们了，毕竟解除代言的违约金她们可赔不起。”
“能来这里端盘子抵债已经是最划算的买卖了。”
她说完转过头，隔着一段距离冷淡地扫向餐台边的那个淡青色身影。
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咳，让对方好好表现。
正在餐台边低头摆放高脚杯的古装美女，正是昨晚差点被一口气撤光六个高奢代言的洛水少女队长柳依依。
经纪人为了保住组合不被彻底封杀，带她们全团昨晚连夜赶到庄园外围酒店。
今天天没亮就换上打歌服过来当端茶倒水的杂工。
刚才听到那个穿白貂皮的女生骂自己是八十块钱的横店群演，柳依依肺都快气炸了。
可还没等她发作，不远处韩舒窈那声轻咳就传进了耳朵里。
柳依依腿肚子当场一阵抽筋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哪里还敢有半点顶流偶像的脾气。
赶紧从冰桶旁边端起一盘空运过来的真智利车厘子，迈着碎步朝这群学生所在的席位走了过去。
绣花鞋踩在草坪的木质步道上，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。
柳依依走到陈小雨所在的圆桌前，双腿并拢。
对着桌边几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女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。
她双手稳稳地将纯银果盘放在桌面正中央，随后才重新抬起脸。
水晶宫顶部的暖光落下来，照亮了她右眼角下方那颗极具辨识度的浅褐色泪痣。
“各位贵客晚上好，这是刚空运过来的J4级车厘子，请各位慢用。”
柳依依把声音夹得甜美无比，脸上的笑容弧度比五星级酒店门口的迎宾小姐还要标准。
坐在桌边的陈小雨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，眼珠子差点从镜框后面瞪出来。
那颗泪痣，还有鼻梁左侧那个平时要用遮瑕膏盖住的小粉刺。
她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！
“啊！真的是柳依依！”
陈小雨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，整个人从宴会椅上弹了起来。
她语无伦次地把手伸进校服口袋，连掏了三次才把手机拽出来。
手指头抖得连屏幕锁都划错了两回。
“你们看！你们自己看微博主页！”
陈小雨把手机屏幕亮到最大，直接怼到了旁边宋雅琪的眼皮子底下。
屏幕上赫然是洛水少女柳依依的官方认证微博。
粉丝数两千一百三十万，置顶视频里她穿的正是身上这套淡青色齐胸襦裙！
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全班同学凑过来瞅了一眼屏幕，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桌边垂手侍立的真人。
三十几个人的大脑集体宕机。
昨天还在微博热搜榜前三挂着的娱乐界顶流大明星，今天居然在他们这群高中生面前弯腰九十度端果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