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俩人没有交谈,一人坐在灶前看火,一人立在灶前将裹着调好味儿的面糊糊的鱼放进油锅里。
屋里只有炸物的声音,裴润生一抬头就能看见舒娜认真的眉眼,他抬手把柴退了几块儿出来,这火太大了,大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。
“裴润生!火怎么小了?”
裴润生回神,连忙把柴重新放进去,心虚得像个做了坏事儿的孩子。
舒娜看着饭盒里满满当当炸小鱼儿,满眼无奈,“裴润生..”
裴润生合上饭盒,“给、给苗苗的,有很多,我和爷爷吃、吃不完。”
舒娜皱眉,这年头油多金贵?更别说新鲜的小鱼了,她就三十个带着肉沫的韭菜饺子,怎么好意思?
裴润生看着她,把饭盒推过去,“别、别嫌弃。”别嫌弃这是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...
看清他眼里的小心翼翼,舒娜更头疼了,“那...你要和你爷爷一起过年吗?”
裴润生摇摇头,浅色的瞳孔光都暗下去了。
舒娜凑近几分,“那你来知青点,我那屋加上小禾苗只有三个人。你要是害羞,我有个同乡在三队,我把他抓来陪你,咱们热热闹闹的过个年。”
“陆峰?”
舒娜挑眉,“认识?”
裴润生慌乱了一瞬,“不、不认识...不去。”
舒娜冷哼一声,“猜到了,你能去才怪了。”
裴润生默默把饭盒冲她又推了推。
舒娜恍然,眯了眯眼睛,“你这是赶我走呢?”
裴润生极速避开她的视线,“没有!”
舒娜忍住笑意,起身拿起饭盒,“是是是,你没有你没有,我自己想走行了吧?”
裴润生起身,“送你。”
另一头的小禾苗也在三队知青点发疯,事情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。
回过神来的小禾苗发现说好要带她出来玩儿的小姨悄悄就跑了,小嘴一撇眼里就蓄满了泪花。
陆峰连忙把人抱起来,“别哭别哭,叔请你吃炒花生好不好?别哭别哭!”他手忙脚乱的剥开一粒花生递到小禾苗嘴边。
小禾苗只思考了一瞬,就抬起袖子擦了把泪把花生接过了,还闻了闻才放进嘴里。
“你小子,那几颗花生藏得跟什么似的,舒辣子的外甥女一哭就给了?”
陆峰回头,“那不然你抱过去哄?”
“我不抱,我抱啥?人舒辣子信任你才把孩子给你呢。我和她又不熟,我可不沾手。”
陆峰肉疼的任由小禾苗掰开他的掌心,卷走了五颗花生!
另一个男生凑上来,“你和舒娜同批来的吧?眼看返城无望,你就没想过解决一下个人问题?”
陆峰怀里的小禾苗默默支起耳朵。
陆峰沉默,倒不是真的思索和舒娜的关系,是他那句返城无望刺激到他了。
“你说你们俩又是同乡,多难得?逢年过节的走亲戚还不用分开了。”
“诶陆峰,别听他的,舒娜一年挣自己口粮都难,还带个外甥女,听说以后都跟着她了,咋养得活?”
“你咋知道这娃以后都跟着她了?”
“吴庆云说得呗!”
“人舒娜漂亮啊,二队多少人盯着呢,你还不乐意上了?陆峰都没说什么呢!边儿去!”
“实话嘛,这娃只会越吃越多,本来就苦,还养个拖油瓶...”
嘴欠的男知青话没说完,脸上就被砸了一个花生壳。
小禾苗手也在挥,腿也在使劲儿,想从陆峰怀里挣脱出去,“你才系拖油瓶!你才系!打你!打你!”
陆峰一把搂住她,“乖乖乖,叔叔打,别动!一会儿再摔着你!”
小禾苗脸都涨红了,誓要下地弄那个男知青。
陆峰回头一拳锤他身上,“说话没个轻重,这话能当着孩子面说吗?”
“啊错了错了,叔错了成不?”
刚刚撮合那男知青笑笑,拍拍小禾苗愤怒的小脸,“别气了,你看你小姨父多护着你。”
小禾苗又炸了,她一拳就干到了那个男知青脸上。
五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儿,力气真不是盖的,一拳就给人干懵了。
“陆叔不系小姨父!不系!”
陆峰根本抱不住极力挣扎的孩子。
舒娜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片乱糟糟的景象。
小禾苗回头,看清舒娜,小嘴一撇,嚎啕大哭。
舒娜上前一把抱起她站在炕上,伸手擦她的脸,“哭什么?他们欺负你了?”
舒娜的目光淡淡一扫,威慑力十足。
“不是啊!不是啊!!好好说着话呢!你外甥女上来就给我一拳!”
陆峰尴尬的搓手,“那什么,他们瞎聊天,孩子听进去了误会了,没欺负她的。”
舒娜翻了个白眼,“你们最好是,走了。”她抱着小禾苗就要离开。
陆峰连忙把饭盒递过去。
小禾苗到家才止住哭声。
舒娜把水缸递给她,小姑娘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。
“哭什么?”
小禾苗撇撇嘴,“他们胡说!陆叔不是小姨父!”
舒娜坐下来,“你又知道了?我就要嫁给陆峰呢?你喊还是不喊?”
小禾苗眉头一竖,“他不是!他不是!不能嫁!”
舒娜掐她的小脸,“为什么?”
小禾苗澄净的瞳孔认真,“小姨和陆叔颜色不一样!不能嫁!”就像她妈妈和爸爸一样,颜色不一样,所以她妈妈死掉了。
舒娜拍拍她的小脸,“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。下来穿鞋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说好了带你出去玩呢。”
“可是为什么回来?”小禾苗乖乖穿鞋。
“不得把饭盒带回来放着?”
小禾苗的注意轻易被转移,乖乖穿好鞋牵着舒娜的手出去了。
前脚刚走,后脚吴庆云就回来了,她没同乡,但是二队也有个关系比较好的男知青,二十个饺子换了一些梅干菜饼子回来。
看着炕上的饭盒,是舒娜带回来的,吴庆云打开看了一下,金黄色的炸小鱼,她合上盖子,是...场长家给的吧...
刘定邦踏足这个院子的时候,院子里的知青基本都出去串门去了。
他打量了一瞬这个窄小的院子,目光一转,右边角落里那间?他提步过去,叩响房门。
吴庆云拉开门的一瞬间就愣住了,她认识他,刘定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