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组在701房间的衣柜最底层，发现了一个收纳盒。
收纳盒是普通的塑料盒，大约鞋盒大小，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叠旧衣服下面。如果不是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小周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把收纳盒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盒子上有一层灰尘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。他打开盒盖，里面的东西，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盒子里，是一叠信封。
每个信封上，都写着一个年份，从2003年，到2021年，一共十九个信封，一个不少。每个信封里，都装着一些东西——身份证、银行卡、手机卡、钥匙、照片，还有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，一个日期，一行小字。
"梁队，你快来看！"小周叫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梁砚走过来，看着盒子里的信封，一个一个地看。他拿起2003年的那个信封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张身份证，名字叫"王某"，男，二十八岁，河南人。还有一张银行卡，一张手机卡，一把钥匙，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工作服，站在一个工地前面，笑得很憨厚。照片的背面，写着一行小字："2003年5月17日，第一个，完成。"
"这是他的杀人档案。"梁砚说，他的声音很沉，"每一个信封，对应一个受害者。里面装着受害者的遗物，还有他的作案记录。"
"十九个信封，三十七个受害者。"小周说，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"有的信封里，装了不止一个人的东西。"
梁砚拿起2013年的那个信封，打开，里面有两套身份证、银行卡、手机卡、钥匙、照片。一套是"张某"，男，三十岁，安徽人，照片背面写着"2013年8月23日，完成"。另一套是"李某"，男，三十五岁，四川人，照片背面写着"2013年10月15日，补，完成"。
"断层年份。"梁砚说，他的声音很沉，"2013年，他杀了两个人。一个在8月，一个在10月。10月的那个，是'补'的，因为8月的那个出了问题。"
他一个一个地翻，2003年一个，2004年一个，2005年一个，2006年一个，2007年一个，2008年一个，2009年一个，2010年一个，2011年一个，2012年一个，2013年两个，2014年一个，2015年一个，2016年两个，2017年一个，2018年一个，2019年一个，2020年一个，2021年一个。
一共三十七个。
每一个信封，每一套遗物，每一张照片，每一行小字，都对应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，一个曾经温暖的家庭，一段被掩盖的真相。
"他把受害者的遗物，按年份整理，装在收纳盒里，藏在衣柜最底层。"曾莞说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"这是他的收藏，他的档案，他的'成就'。"
"对。"梁砚说，他的声音很沉，"每杀一个人，他就把受害者的遗物，整理好，装在信封里，写上年份，放进收纳盒。十九年，三十七个信封，一个不少。他把这些东西，当成了他的战利品，他的纪念，他十九年'工作'的证明。"
"太可怕了。"小周说，他打了个寒颤，"他杀了人，不仅不害怕，不愧疚，还把受害者的遗物，整理得整整齐齐，按年份收藏。这是什么样的心理？"
"反社会人格。"曾莞说，她的声音很轻，"没有同理心，没有愧疚感，没有道德约束。对他来说，杀人不是罪恶，而是成就。受害者不是人，而是物品，是他'工作'的成果。他把这些成果，整理好，收藏起来，就像一个收藏家，收藏自己的藏品。"
梁砚拿起2021年的那个信封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套身份证、银行卡、手机卡、钥匙、照片。身份证上的名字，是"许砚"，女，三十一岁，本市人。照片上，许砚穿着简单的衣服，站在一个公园的门口，笑得很温柔。照片的背面，写着一行小字："2021年8月30日，最后一个，特殊，完成。"
"特殊。"梁砚重复了一遍，他的声音很低，"他把许砚，标记为'特殊'。"
"因为许砚和其他受害者不一样。"曾莞说，她的眼睛红了，"其他受害者，都是他随机选择的猎物，都是独居、外来、社会关系简单的底层劳动者。但许砚不一样，她是主动接近他的，是来调查他的，是他遇到的最大的威胁。他杀她，不是为了身份置换，而是为了灭口。所以，他把她标记为'特殊'。"
"而且，这是最后一个。"梁砚说，他的声音很沉，"杀了许砚之后，他就没有再作案了。也许是因为许砚的死，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。也许是因为他觉得，杀了许砚之后，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。也许是因为他累了。"
"不管是什么原因，许砚都是最后一个。"曾莞说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"她用自己的生命，结束了他的杀戮。如果不是她，可能还会有第三十八个，第三十九个，第四十个受害者。"
梁砚把许砚的照片，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，然后，把所有的信封，一个一个地整理好，放回收纳盒。
"这些，都是铁证。"他说，他的声音很沉，"每一个信封，每一套遗物，每一张照片，每一行小字，都在指证他的罪行。三十七个受害者，一个都不会少。"
"把收纳盒，作为核心物证，重点保护。"他继续说，"还有每一个信封，每一套遗物，每一张照片，都要拍照、记录、鉴定、固定。我要让这些信封，在法庭上，一个一个地打开，让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，都被念出来，让每一个受害者的脸，都被看到。"
"是。"小周说，他点了点头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。
梁砚盖上收纳盒的盖子，然后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普通的塑料盒，沉默了很久。
十九年，三十七个生命，被装在一个鞋盒大小的收纳盒里，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叠旧衣服下面。
没有人知道，没有人发现，没有人怀疑。
但现在，这个收纳盒，被打开了。
里面的罪证，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三十七个受害者，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。
收纳盒里的年份，一个一个地，被翻开了。
那些被掩盖的真相，那些被遗忘的名字，那些被埋葬的生命，终于，重见天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