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?”祝贺表现出很吃惊的神色,“看不出来,周先生兴趣爱好很广泛嘛。”
周应淮面色一沉,预感不妙。
只是没想到,身后的人会仗义执言,替他说话。
又觉得意,眉梢一扬,唇角翘起,指腹在方向盘奏乐。
“哥,你怎么比我会阴阳怪气。”祝禧放下汤勺,“你之前不这样。”
祝贺听她维护周应淮,也不生气,悠悠道,“第一次接触有钱人,稀罕!”
话风不对,周应淮不敢再让祝禧多替他说什么。
刚想开口,被祝贺一句话噎了回去。
“禧禧,你听这首歌。”
祝禧正在低头喝汤,开始她还小心翼翼,生怕汤洒出来,弄脏了周应淮的车。
可周应淮的车开的太稳了,就算拥堵如此,走走停停,她手里这碗酸辣汤,还是全进了她的肚子,一点没洒出来。
“听什么?”她没抬头,“一首歌而已,大惊小怪!”
祝贺:“你认真听。”
“哦。”
妹妹很听话,认真听了起来。
车厢音乐和缓,不是当下流行的说唱和翻唱刻意挑高的调调。
这首粤语歌,丝丝入耳,声音婉转。
至于歌词嘛,因为是粤语,祝禧听不大懂。
她听的认真,自然也没看到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男人在用眼神谈话。
周应淮:“大舅哥,你搞什么?”
祝贺:“妹夫,给你制造机会。省得你抱着醉酒的人站桩!”
周应淮:“我可真谢谢你!”
祝贺:“不用谢,你也可以对你妹夫好点。”
周应淮:“大可不必!你对我差点我也不说什么。”
实际上,周应淮是心虚和忐忑的。
他怕祝禧在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的变数后,现有的局面也维持不住。
周应淮想要的,就是徐徐图之。
是润物细无声的滋养和包裹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舍离开。
这一切,祝禧全然不知。
祝贺收回交流的视线,笑问妹妹,“好听吗?”
“好听啊。”祝禧跟着调子哼了几句,“好像听过。”
她身体前倾,侧脸贴在主驾座位,眼睛透亮而不自知的诱人,“周应淮,这歌名是什么?”
“最爱。”周应淮回她的话,顺手把音乐音量调大,“你也觉得好听?”
祝禧侧脸还贴着,好似昨晚醉酒般懒散,“好听啊,就是歌词听不懂。”
恰逢前面红灯,周应淮提早踩了刹车。
侧身看她,从副歌开始翻译歌词。
清润低沉的声音和着歌声,再加上周应淮始终浅笑好看的眸。
一股不名的暗流从眼睛和耳道汇入血液,慢慢流向四肢,成了水草最好的养料。
水草,再一次呈现疯长之势。
触着真皮座椅的指腹收紧,粉嫩的指尖失血,变成莹白。
红灯只有45秒,周应淮复述了两段歌词。
“天空一片蔚蓝,清风添上了浪漫,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。”
“在那遥远有意无意遇上,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,诗一般的落霞,酒一般的夕阳,似是月老给你我留印象。”
音乐在,歌词因为他变得清晰和愈发动听。
犹似余音环绕。
中间两人对视数秒。
祝禧被幽邃赤诚的眸光盯的头皮发麻,手指僵硬,心脏乱颤。
她预备后撤,悻悻笑道,“这歌词,好......”
副歌起,周应淮没给她逃开的机会。
“无法隐藏这份爱,是我深情深似海。一生一世难分开,难改变也难再让你的爱满心内。”
词曲同调。
如同他们初见端倪的朦胧爱意。
周慧敏的声音还在,低低吟唱含蓄又浓烈的告白。
它温柔、干净,浪漫中又不乏执着。
祝禧觉得自己像今天这雨一样,被人无情瓢泼,在空中划开无数水痕,又因外力缓释,最终落在悬浮轻荡的幽潭里。
轻飘飘的。
好在,周应淮没有继续烤着她。
他轻松道,“禧姐,坐好,变灯了。”
祝禧后背一松,贴上座椅,随手抄起软枕抱在怀里。
纯粹的心动被切掉,周应淮给她换了首纯英文的对话。
生硬地,标准的,却像坐在高考考场答听力,温情全无。
祝禧蹙眉。
竟然笑萌生一种挫败感。
她隐隐觉得,方才还热烈的告白,昨晚书房吞咽的符纸好像也失效了,突然变成了遗憾的单恋。
一切都是假象。
海市蜃楼的美和惊艳,只是巧合。
祝贺道,“周老板果然厉害,我昨晚才说要这个,今儿就准备好了。”
“什么嘛。”祝禧压着心底的失落,快速恢复成以往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。
这车里,三个人。
祝贺不需要这样的英文语境,他本身就在那样的语境里。
周应淮更不需要,即便不了解自己这位联姻来的丈夫她也知道,周应淮有多优秀。
这分明,就是奔着她来的。
她表达自己的不满,“我六级都过了!听这个做什么,我又不考专八。”
祝贺弹了弹她的脑壳,“那你以后写报告找数据,别让我给你翻译。”
“不帮就不帮!”祝禧哼了一声,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长兄拿捏。
祝贺断了她的后路,“周应淮是很厉害,他也不行!”
祝禧:“......”
既然用不到,干脆就杀掉。
祝禧冷嘲热讽,“周应淮很厉害吗?”
兄妹拌嘴,司机挡枪。
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急诊门口淋不到雨水的地方。
“禧姐,到了。”
祝禧推开车门下车,“真厉害的话,有本事让这场雨停了。”
她撂下一句,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周应淮一头雾水。
不知为何她会晴转阴。
祝贺也下了车,诚恳道了谢。
周应淮看着这对态度对外高度一致的兄妹,眼神仿佛在说,你有病?
“祝贺,我爸妈下午在家等你。”
祝贺扬了扬下巴,“不用来接我,我自己过去。”
周应淮顿了顿,原本想下车,可这个位置,不能停车。
他只能隔全落下的车窗问,“你真的打算走前再告诉她?”
“你想好了,她会疯的。”
祝贺拍了拍车顶,“走吧。”
周应淮目送兄妹两人离开,他也驱车离开医院。
在大门口等待左转时,想了想,还是给在即将迎来暴风雨的祝禧发了条信息。
风雨再大,他也有本事通天。
周应淮:【禧姐,再赌一次?】
祝禧刚到科室,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。
她睨了眼屏幕,轻嗤一声,“再赌我是你孙子!”
话是这么说,再看到周应淮发来的消息时,翻了个白眼。
周应淮:【看在那碗酸辣汤的份上。】
祝禧:【酸辣汤没那么大脸。】
她挑眉,穿好白大褂准备去门诊。
周应淮坐在车里看着雨幕,仿佛拼凑出昨晚酒醉迷离又格外水润的眸。
他乐此不疲,耐心十足。
周应淮:【禧姐。】
他想提整面书墙,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挟恩图报。
只得放软语气,喊她的名字。
祝禧行进在医院长廊,经过形形色色的人。
病人,家属,同事。
忽觉人生多变,心声默默呐喊,赌他一手!
于是,信息就发了过去。
祝禧:【赌什么?】
周应淮:【赌我能让这雨停下!】
祝禧:【你吹呢?】
周应淮:【你门诊结束,雨停。】
祝禧止步,连廊正面玻璃墙,雨水厚重密集,砸在玻璃上,还未划开水痕又被新的雨水吃干抹净。
她双眸再次蒙上浅浅的水雾,短信恰是涌进,暴雨橙色预警,务必要不外出。
她又笑着打开天气预报。
哇哦,雨势不减,预报全天有雨。
祝禧挑衅:【赌!】
周应淮率先发了赌约。
周应淮:【我赢了,未来三天你不许因为任何事情不开心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