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十年,五月二十一日。
此时的日本列岛,正处于旧秩序彻底崩塌、新霸主尚未确立的剧烈动荡期。
放眼天下,各地日后耳熟能详的大名,正如雨后春笋般崛起。
就在这一年,远在中国地方的毛利元就,刚刚在吉田郡山城之战中大败尼子晴久,奠定了其日后成为西国霸主的第一步。
【注:此处写的中国,并不是指我们华夏,而是日本某个地区的称呼。】
而在甲斐国,被后世称为“甲斐之虎”的武田晴信(信玄)正密谋将自己的父亲武田信虎流放至骏河。
九州岛上,大友义镇(大友宗麟)正野心勃勃地向筑后国扩张,大内义隆依然掌握着周防、长门等数国领地,威震西国。
而在这偏远的肥前国,守护少贰氏早已名存实亡,整个肥前国处于一种极其碎片化的状态,犹如一盘散沙,却又暗流汹涌。
而就在这大争之世的洪流中,一面面绣着“二引两”竖纹的阵旗竖立在阵中,一个个顶盔贯甲的家臣武士们簇拥在他的身边。
山名义光面色凝重的注视着前方,那座盘踞在悬崖下方占地数里的岞山家居城,鹫峰山城。
这座建立在险峻山崖下方的城池,三之丸的外墙由条石建造,城墙高达五米,外围还有各种曲轮和箭塔。
看着眼前这座险要的山城,就连向来自信的义光也沉默了。
鹫峰山城,是一座典型的战国中期山城。
它并非建立在平原上,而是依附着一座陡峭的独立山头修筑。
整座城池分为三个主要区域。
城池本丸的天守阁位于山顶,山腰处,则是作为重要家臣居住和侧翼防御的二之丸。
而面积最大的,则是位于山麓和山脚下的三之丸。
其出入口只有一条不宽的通道,而且外墙并非板筑的土墙,而是采用了“野面积”的石垣筑法。
即用未经打磨的自然石块堆砌而成,虽然看似粗糙,却因为石块间相互咬合,反而具有极强的抗震和防爆破能力。
城墙外围,是一道宽达两丈的空堀(干壕沟),堀底插满了削尖的竹木签子。
大手门(正门)处,设有一个被称为“枡形”的方形瓮城,敌人若想攻入,必须先穿过第一道高丽门,进入狭小的方形空间。
但随后,便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城墙上的滚石,檑木,金汁和箭矢等守城方的无情打击。
最后,才能面对第二道坚固的橹门。
而城墙之上,每隔十几步便设有一个木制的橹(箭塔),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方形和三角形的“狭间”(射击孔)。
在狭间的下方,还有专门用来向攀爬者投掷滚木礌石和沸水的“石落”。
整座城池依山就势,易守难攻,犹如一只缩入壳中的铁王八,义光光是看着外围防御,就感觉牙花子生疼。
他终于知道这个时代的日本战国为什么会割据的这么厉害了。
光是这小小的松浦郡便分裂出这么多势力不说,还到处都是修筑在险要山地上的城砦。
对于火器大炮还未普及,又缺乏攻城能力的日本战国时期来说,任何大名和领主看到这些城砦都要头疼万分。
但面对这座拦路虎,义光却不得不去啃。
盖因为,和他相邻的大村家和松浦家,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吞并岞山家的领地,随后慢慢变强。
而鹫峰山城岞山义继防守的勇气,恐怕也是因为他坚信,松浦隆信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岞山家,被山名义光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所吞并。
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,强行蚁附攻城无异于让士兵去送死。
对于义光来说,眼下时间是紧迫,但他也不会白白拿人命去堆。
他一边等待着后方的后勤部队运来更多火药外,还命令手下士兵和工匠,阵夫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在城外两里处扎下本阵,深挖壕沟,竖起木栅栏,防备敌军夜袭。”
义光冷静地下达了指令:“平八,你带人去周围的村落,凡是成年的男丁,全部拉来给本殿当阵夫!”
“佐多胜,又吉,饭田,尔等立刻组织人手,加紧打造攻城器械!”
“哈伊!...........”几人立刻单膝下跪领命。
“多造些造楯(大木盾)、竹束、以及填壕用的土囊,还有简易些的土龙车”
义光一条条军令发布下去,整个山名家一千多人的军阵,都按照他的意志行动起来。
而除了这些,义光还命令阵夫和足轻们,开始打造四辆6米多高的云车出来。
其实,云车(古代中国称为吕公车或井阑)的技术含量并不高。
但在日本战国时期,却极少被使用。
原因无他,乃是因为地形使然。
日本的国境多山,百分之七十的土地,都是山地和丘陵。
而且那些战国大名的居城,也多为山城或平山城,建在崎岖陡峭的山体上。
云车这种重型轮式器械,在没有平整硬化路面的战国时代,别说推上山坡,就是走在水田密布的泥泞小道上都会深陷其中。
此外,日本城池外围,多有深邃的空堀和水堀,云车的轮子根本无法跨越这些障碍贴近城墙。
再加上日本出产的木材多为杉木和桧木,质地较软,若建造过高,极易在行进中散架。
但义光敏锐地观察到,鹫峰山城的三之丸虽然建在山麓,但其正面的大手门外,恰好有一片相对平缓开阔的坡地。
只要用土囊填平那段空堀,六米高的简易云车完全可以推到距离城墙十步之内,居高临下的射箭压制城头的火力。
今日,他便要用天朝人的攻城智慧,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岛国土鳖们好好的上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