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楚岚跪在那里看着他，没有出声。
但他能感觉到江亦川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。
或许真如对方所说的一样，只要他点头说一句他想……
眼前这个人就会替他挡下所有的麻烦。
所有追查和追问都会戛然而止。
他可以重新回到普通生活里去，当回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。
可要是他真的这么做了……宝儿姐……
张楚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说道：“师爷，你或许正如您所说，我可以选择独善其身，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……”
“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，我身后还有跟着我一起走的人。”
江亦川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映着的倔强，跟他记忆中的某个身影一模一样。
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：“你是说冯宝宝。”
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。
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，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。
“宝儿姐跟了我这么久，从我被全性盯上开始就一直在我身边……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问，但她一直在。”张楚岚继续说道。
“我答应过她的事，不能因为自己怕了就不做了……所以就算前面的路再难走，我也得走下去。”
“我答应过她要帮她找到她的家人，这跟能不能继承天师之位没关系。”
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：“师爷，您是不是认识宝儿姐？”
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江亦川。
这些日子以来他反复回想，江亦川对冯宝宝的态度。
那种感觉说不上亲近，但也绝不疏远的距离感。
他觉得自家这位魏师爷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但江亦川摇了摇头：“我不认识她，但我能看出她的与众不同。”
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，话锋一转：“你既已经做出了选择，师爷只希望你今后不要为此后悔！至于明天你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……一切皆看你了。”
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追问更多，但看到江亦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点了点头站起来，：“谢谢师爷，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：“师爷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明天怎么样，能遇到您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运气了。”他说完这句没等江亦川回应就快步走了。
江亦川坐在原地愣了那么两秒，没忍住笑出了声：“这小兔崽子，还挺会说话。”
第二天的结束典礼安排在午时。
人数上比昨日的少了一些，但该来的都来了，都是想要等着看最后的结果。
张之维站在主台上宣布了本次罗天大醮的最终排名。
张楚岚第一，张灵玉第二。
随后便是奖励环节。
第一名自然是继承天师之位的资格，至于第二名的奖励陆瑾主动站了出来。
“本次罗天大醮第二名的奖励，老夫愿将通天箓相赠。”陆瑾站在台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。
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台下的江亦川。
这个决定是江亦川提前一天来找他商量过的。
张楚岚肯定是不会接受通天箓的，毕竟一个炁体源流就够他受得了。
反正张灵玉和张楚岚都是龙虎山的人，通天箓给谁都不算亏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。
陆瑾当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。
反正他自己留着也是留着，更何况他又不传给下一代。
张灵玉站在台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波动。
他昨晚已经收到了张之维的嘱咐……要他做出与以往相反的选择。
意思就是不管给什么，接着就行。
对于师父的吩咐他没有多问，只是点头应下了。
此刻当陆瑾把那份记载着通天箓的样本递到他手中的时候，他弯腰接过道了一声谢。
典礼结束后各派的人陆陆续续下山。
王也和诸葛青没有急着走，两人先是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，然后同时朝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江亦川正靠在主殿侧面的一根廊柱上晒太阳。
看到两人走来才微微掀开眼皮。
“怎么还不走？难道还想留下来看戏？”江亦川懒洋洋地问。
王也挠了挠后脑勺：“前辈说笑了，龙虎山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。”
“有老天师和您坐镇，我们这些小辈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诸葛青在旁边点头附和，不过他比王也直白一些。
看着江亦川认真道：“前辈，我跟王道长来就是想告个别！这次罗天大醮能遇到前辈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，日后前辈若是有空来武侯派做客，晚辈一定好好招待。”
王也跟上话头：“我这边也是，武当山虽然比不上龙虎山气派但风景还不错，前辈要是来了一定要跟我说一声。”
江亦川看着两个年轻人站在面前一个比一个认真的样子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有趣的念头。
要是上个时代那些老家伙还活着，看到自家后辈恭恭敬敬地邀请夷陵老祖上门做客，怕不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。
他想到那个画面又有些忍不住笑意了，看王也和诸葛青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哈哈，再说吧再说吧，看我有没有时间。”江亦川摆了摆手。
随后把那些不着调的想法按下，换上一副正经点的表情：“行了，你俩赶紧下山吧！接下来龙虎山确实不太适合你们待了。”
王也和诸葛青对视一眼，两人都是聪明人，从这句话里都品出了一些东西。
他们没有多问，朝江亦川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。
江亦川站在廊柱下目送两道身影在人流中消失不见，然后收回了目光。
天色暗下来之后，龙虎山上的热闹终于彻底散了。
张之维把最后一批客人送出山门之后，才带着江亦川和田晋中来到传功房门口。
张之维看向张楚岚道：“楚岚你跟我进来。”
但在推门进去之前，回头看了江亦川一眼：“无羡，等下要麻烦你了。”
江亦川点了点头：“师兄放心，一切有我。”
张之维带着张楚岚进了房间，门在身后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