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第二周，温度像是被人拽着往下拉，一天比一天离谱。
闻曦早上出门穿了件薄羽绒服，路上的行人还在拿手机拍温度截图发朋友圈，配文清一色的九月份穿羽绒服是我没想到的。
陆瑶裹着新买的小棉马甲坐在后座，腿来回晃着。
“妈，夏天去哪了？”
“夏天放假了。”
陆瑶嘟着嘴想了想，表示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送完孩子回来的路上，闻曦看到超市门口排了条小长队，门口贴了张手写的纸.
“取暖器已售罄，请勿询问”
才九月十号，取暖器就卖没了。
她开车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，红绿灯下面围了一圈人。
闻曦放慢速度往那边瞥了一眼，一个老人坐在地上，旁边一辆三轮车歪倒着，有人在打120。
地面湿漉漉的，看着像是结了一层薄的霜。
九月份的路面结霜。
闻曦把车开回家，一路上心里不太舒服。
进了门她先去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，今天最低温度显示八度，但她怀疑实际比这个还低。
给俞舟发了条消息：【路上有人摔了，地面结霜，你出门注意。】
俞舟隔了几分钟回：【我看到了，在十字路口那边，老人骑三轮打滑翻了。急救车刚过去。】
又跟了一句：【我妈今天出门买菜差点也滑一跤，被我拉住了。】
闻曦回：【让阿姨这几天少出门，路面不安全。】
俞舟：【已经交代了，但我妈这人你也看到了，闲不住。】
闻曦能想象到俞妈被困在家里的暴躁模样，忍不住弯了下嘴角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打开本地论坛刷了一下，帖子比前几天多了一倍不止。
“清河路今早有个大爷骑车摔了，听说摔得不轻，路面全是冰。”
“我们小区地下车库进口那个坡道冻住了，今早三辆车连环追尾。”
“有没有人注意，水管结冰了！我家在三楼，今天早上水龙头拧开没水！九月份！水管冻了！！”
最后这条帖子底下几百条回复，有跟着喊冤的，有骂物业的，也有开始慌的。
闻曦关掉论坛，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自己的物资清单。
储水箱十吨已经灌满了，这个决定现在看来做得太对了。
下午她没出门，在地下室把保温层的接缝又检查了一遍，用密封胶条把有缝隙的地方全部补上。
大棚那边她也进去看了一眼，里面的温度还算稳定，菜苗长势不错。
四点多的时候俞舟过来了，没带陆瑶。
“今天我去接的时候，园长说明天停课一天，说是要检修供暖设备。”
闻曦听到这话倒不意外，“也好，瑶瑶明天在家待着。”
俞舟搓了搓手臂，“十度都不到了，你信不信再过一周得到零度。”
“我信。”闻曦走到厨房倒了两杯热水，递了一杯给他，“你那边暖气调了没？”
“调了，我家那个壁挂炉我刚让人来检修过，没问题。但我妈今天跟我说了句话。”
闻曦看着他。
俞舟端着杯子，表情有点无奈。
“她说'这天不对劲，跟你爸走之前那年冬天似的'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让我去买棉被。”俞舟喝了口水，“不是那种薄的秋被，是厚棉被，她说要买四床。”
“四床够吗？”
俞舟愣了一下，看着闻曦的表情，大概是意识到她在认真问。
“不够是吧。”
“加倍。”
俞舟把杯子放在茶几上，沉默了几秒。“我今晚跟我妈摊牌。”
闻曦没有反对，现在的气温变化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产生疑问了。
俞妈不傻，早晚要知道，与其让她自己慌，不如俞舟来讲清楚。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来就行，我妈虽然嘴碎但不是那种会崩溃的人。当年我爸走的时候她一个人撑了好几年，心理素质比我强。”
闻曦点了点头。
俞舟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外面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。
闻曦站在门口送他，吐出一口气，居然能看到淡的白雾。
九月十号。
呼出的气已经能成雾了。
她关上门回到屋里，陆瑶趴在地毯上画，穿着毛绒的居家服，看着很暖和。
闻曦坐到她旁边看了一眼，画上乱七八糟涂了一堆白色的东西。
“这画的是什么？”
“雪！老师说天冷了就会下雪，我还没见过雪呢。”
陆瑶眼睛亮晶晶的，对雪充满了期待。
闻曦摸了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
晚上九点多，陆瑶睡了之后，闻曦又打开论坛翻了翻。
今天多了好几条交通事故的帖子，全都跟路面结冰有关。
一条本地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“今日我市因路面结冰引发交通事故十七起，造成两人重伤，多人轻伤。市政部门已调配除冰车辆进行处理，提醒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。”
十七起。一天之内。
闻曦截了图，又往下翻，看到了另一条新闻。
“城北某小区独居老人因室内温度过低引发心脏病突发，送医后抢救无效去世。家属表示老人生前身体健康，突发疾病疑与近期骤降的气温有关。”
有人死了。
闻曦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好几遍，后背有些发凉。
这才九月，才刚刚开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俞舟发来的。
【跟我妈说了，她没哭没闹，就问了我一句话。】
闻曦回：【问了什么？】
【她问家里粮食够不够吃。】
闻曦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俞妈果然是个经历过事情的人，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儿子疯了，而是问最实际的问题。
俞舟又发：【然后她把从南边带来的那袋腊肉和咸鱼全拿出来了，说这些能放很久。】
闻曦回了个笑脸：【阿姨格局大。】
俞舟：【我妈这人吧，别的不行，但真到了事上反而比我沉得住气。她现在在我家数米缸，说要列个清单出来。】
闻曦放下手机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。
外面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了，安静得有些渗人。
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凉意。她伸手摸了一下窗框边缘，是冷的。
九月份，才九月份。
闻曦站起来去储物间拿了条厚毯子给陆瑶加上，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。
回到客厅的时候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是三年后的自己。
【接下来温度会加速下降，一周后会有第一场雪。九月下雪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慌。趁着物流还没瘫痪，能买的赶紧买。】
闻曦看完，在备忘录里又加了几条。
柴油再追加一批。
蜡烛、火柴、打火机，数量翻倍。
药品里加上心脑血管类的急救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