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白骨又发出了第二声感叹,这做男人的呀,还是要长得好看些才好。
白骨自问活了这许多年岁,很是见过一些美人,可是眼前这个人,她仍是觉得长得有些过于好了。
他看着年纪并不大,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,眉心点着一颗妍丽的朱砂,他有一头如飞瀑的银白长发,一双澄澈到几近透明的眼睛,让他本来就十分沉静的面容看着愈发沉静,举手投足仿若天地间只有他一人。
这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安静,重岭深夜,寒冬暮晨,新雪飞落,万物初生,这安静竟比他的容颜更能沉到人的心底去。让人看过一眼,便一生不能忘记。
人生苦长,实在无聊。
白骨一时间有些看入了迷。她自来敌不过美色,所以她并未过多挣扎,立刻就决定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瞧一瞧这个美人。
却没想到那美人似是听到了白骨的脚步声,抬起头来,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。
偷看人洗澡的事情虽伤风败俗,白骨却十分镇定。这个世道,在这方面总是男子吃亏些,左不过来一句‘你是个男人,被看一下又不会少三两肉’的话,便能一时间震慑住对方,到时候一溜烟跑了便是。
可是白骨千算万算,把她所有难料的人生际遇加起来,她也没料到,她还没来得及如何,那美人却已经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炫目的笑容。
旋即,四周的花朵儿们争相在寒风中盛放起来,峥嵘似春来。
一笑百花开,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传说中的绝世容颜?白骨呆立原地。
然而,让白骨更惊呆的是,唰的一声,那美人背上竟瞬息长出了一对巨大的雪白翅膀,巨翅扑扇着,遮天蔽日的,那美人就直愣愣从小河中飞了出来,直愣愣地朝着白骨飞了过来。
这......竟然是一只仙禽!
饶是白骨,脑中此刻也不免白茫茫一片,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,那个美人已经湿漉漉地将她一把搂在了怀里,身上的水珠打了她满头满脸,那水珠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。
美人却豪无所觉,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很是温和,看向人的时候,让人立刻心里涌起一种暖酥酥的感觉。
这,这,这.....这让人如何消受?
白骨色令智昏,看见一颗水珠自他的睫上慢慢滚落,竟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替他擦了去。这瞬息指间滑腻的触觉,让白骨心头猛的狂跳了一下。
美人竟乖乖不动,任沉夜擦去他脸上的水珠,只是双手紧了紧,将白骨抱得更紧了些。
这个美人沐浴的时候一点也不特别,与寻常人一样,并没有穿着衣服。
大胆!大胆!成何体统!
怎么竟敢如此生龙活虎?
可是真的是好香艳,好刺激......
饶是白骨觉得她已经见惯了风月,被一个未着寸缕的美男子如此湿漉漉抱在怀中时,还是觉得有些紧张。
白骨自觉不知多少年没有这样血气方刚过了,她叹息着,无奈的,反手也抱住了这个美人。
蒙他不弃,她一个刚从棺材爬出来的人,先不说一身的尘土,便是那一身的味道,也够人吐的。这个美人当真是心胸宽广,海纳百川。
不,这......不是个美人,一个人长成他这样的人,已经是个宝贝,一个绝世宝贝。
白骨努力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宝贝时的情景。
那个时候......当她第一次抱着这个宝贝的时候,到底有没有立刻就打起了开鉴宝大会的主意呢?
好像没有,真的没有,白骨肯定,毕竟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居然灵窍未通,毕竟他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呆子。
白骨很肯定,带他走的时候,她甚至觉得心里有些不安,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好像有些像诱拐。
其实,诱拐一个绝色少年在白骨眼中本不算什么大事,可若是这个少年眼中只有一片天真,是不是便不是那么得体了?
白骨是用了半日的时间,才看出宝贝这一切的怪异行为,原来是因为他并未完全通灵,简单点来说,就是他的智力微微地有些弱,再通俗点来说,他是个傻子。
怪不得安静,怪不得大胆,白骨彻悟。
如此趁人之危,白骨自己也对自己有些不齿,可那个时候她独自一人,着实孤单,总是舍不得赶他走。宝贝对她又是千依百顺,十分乖巧听话,如此,更舍不得了。
还好还好,她是只妖,住在玉苍山山腰,吃百岁宴送一斤腌肉都要带着全洞几十口去吃席的地方。
时间真是个好东西,良心什么的,痛着痛着就不痛了。
白骨轻飘飘弹了弹衣袖上的灰,眯着眼睛看了会天上的白云。
这只宝贝呆鹤,是从那里来的么......
玉苍山有一个洞府,洞府里住着白骨和一只蛇,还有一个绝世好宝贝。
宝贝是一只鹤,长着白如皓雪的羽翅和红似烈焰的鹤冠,振翅而飞的时候,若仙宫开琼筵。
鹤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禽类,仙史妖史上更是一个有大出息的都没有,甚至还被收录在了《四方珍馐录》里,说鹤的肉质略粗糙,只有拔了毛烤着吃才有三分鲜味。
好在此鹤不是一只普通的鹤,他生来就是一只仙禽,过了名录,身上带了仙气的那种。
鹤长得好气质更好,所以仙人们都十分喜爱。骑鹤在仙界向来是种风尚,是种低调的高雅。
鹤没有麒麟、青龙、九头狮子的粗鲁性情,又不像朱雀、玄鸟、凤凰那样长得过于张扬。
更何况这些神兽仙禽没有个货真价值大罗金仙境的修为,大多是不愿臣服的,以至于不少仙人甚至都觉得它们有些讨厌。
鹤就不同了,不仅数量多,脾气好,又十分易得,稍微训一训,便愿意驮着仙人飞个十万八千里的。
这样乖巧又懂事的仙禽谁能不爱呢?
甚至有一两位大金仙也愿意骑鹤,只为了显示自己朴实无华的好品德。
如此......便十分难以辨别骑鹤仙人的境界高下了,如此,骑鹤之风更盛。
仙禽虽只是畜生,也带了个仙字,身上自也带着仙气。白骨的鼻子很灵,最是能寻觅仙气所在,她第一次见到这只宝贝呆鹤时,就被他身上浓郁的蒸腾仙气呛了一大口。
鹤在天界虽是常见,在凡间却是难得,白骨听说甚至有尊鹤为祖成立了宗门的。
照理说,天庭对坐骑管理十分严格,一只仙鹤是不该这样随随便便就流落凡间的,他的主人、他的家人父母不来寻他的么?
你为何一见面便跟了我?白骨问呆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