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兰心吃了解药,缓了许久赶来的时候,沈宁正搀扶着元澈往凉亭里走。
他身子大半的重量都靠在沈宁这一侧,隔着衣料,两人贴得很紧。
萧兰心站在回廊另一端,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画面。
那可是晋王啊!
别说让女子搀扶了,发起疯来一脚把太医踹湖里,都算是他比较和善的战绩。
如今他羸弱的身躯,小鸟依人着,半推半就着,就那么被沈宁搀扶起。
她还小心翼翼,当真是照顾病人,扶着他往前走。
萧兰心一下就领悟了萧允之这段时间的狂躁。
她都能被惊讶到,怕是萧允之眼里只觉扎心。
难怪他提起晋王就咬牙切齿,这是真的有夺人妻的心思啊!
且手段令人不耻,分明又勾又抢。
反观自家哥哥,说句软话能死啊!
就这,怎么和打着身体不好,弱小无助,勾栏手段,又茶又心机的晋王斗?
萧兰心长叹一口气,顿觉萧允之完全不是晋王对手,若是输给他,合情合理。
“王爷。”她拱手行礼,歪酸道,“这身子已是大不如前?”
元澈听出她话里的刀,淡笑着颔首,顺势反击:“确实不如萧姑娘,身中合欢散,还有力气一掌把四皇子打晕。”
提到这,萧兰心就气笑了:“他活该,主意打到我头上,欠揍!”
萧兰心是极不满意的。
只是寒暄两句,应酬着喝了一杯酒,没想到一屋子人全倒了。
千钧一发之际,她先发制人,从身后打晕了四皇子。
所以元澈的暗卫赶来救人时,瞧见的就是四皇子趴在地上,她把人当凳子,坐在四皇子身上。
整个人除了脚步略有虚浮之外,意识清醒的很,手里还握着把从墙上扯下来的长剑。
将军体质,恐怖如斯。
“我已经按照王爷说的,把四皇子放床上了,但他过会儿醒来怎么办?”
萧兰心拱手,实在道。
“萧家纵然因为立场不同,与王爷在朝堂上有诸多摩擦,但这件事我们真的毫不知情,还望王爷高抬贵手,给萧家指条活路。”
俗话说只有冤枉人的人,才知道对方有多冤枉。
元澈低头咳嗽几声,弓着后背。
沈宁忙给他拍着顺气。
萧兰心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,却依旧端着身姿,姿态放得很低。
元澈缓了缓,这才低声道:“你得回去,回四皇子的寝殿去。”
“啊?”萧兰心抬头,“他都那样了,我回去不摆明了说药是我下的,人是我打晕的?”
元澈不疾不徐,慢慢道:“你回去,我保准你能平安走出这里。”
说真的,这话萧兰心她不太信。
如果这地方是晋王府,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。
但这里是四皇子元光的府邸,他和元澈敌对不是一年两年,这安排但凡露出一点马脚,就要出大事的。
元澈却伸手指着来时的方向,淡淡道:“今日的戏码大,你老老实实回去,倘若回了水榭,一生清白必毁之殆尽。”
萧兰心愣愣听着,看元澈不像是说笑的样子,将信将疑着退了一步:“那我,且再信王爷一次。”
说完,她又看向沈宁,欲言又止。
元澈垂眸,咳嗽两声道:“萧小将军放心,本王必会把宁儿完好无损,送回沈家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萧兰心松了口气。
她没多言,退后两步,竟真的转身往四皇子寝殿的方向走去。
沈宁这才捕捉到他们话里的怪异,好奇问:“水榭出了什么事?”
元澈顿了顿,脸不红心不跳道:“不堪入耳之事,不听也罢。”
沈宁更是好奇了。
她多问了几次,元澈也不气,却都拐着弯避开回答。
只好作罢。
那一天,四皇子府的雅集诗会上出了三件大事。
先是听说有人在酒水里下毒,导致人人中药,现场惨烈。
侥幸躲过的,只有当日与人吟诗作赋,相见恨晚,干脆约着出去买醉的白家少爷一行人。
又听说四皇子也中毒,武安侯府的姑娘甚为英雄,一路保护四皇子,奈何自己也中药,体力不支,最终被人在寝店门口,被几个有断袖之癖的男人打晕。
一众太医赶到时她还没醒,错过了亲眼看到一个赤条男人从四皇子床幔里爬出来的奇景。
听说萧兰心回去后捶胸顿足,恨自己不争气,没能撑到最后。
这还没完。
众人捧着宾客名单一清点,发现药醒的人里,少了武安侯世子。
满院子找了半天,结果在偏屋里一并找到了沈家二小姐。
本以为两人会衣衫不整滚在一起,结果萧允之宁可在手心上戳一个血口子,也死撑着没碰沈婉一根手指头。
那一日,茶楼爆满,说书先生口沫横飞。
天子脚下,从未有过哪一天如今日一般震撼人心,能入史册。
沈宁坐着晋王府的马车,搀扶着元澈回府。
元澈路上嫌少开口,似乎在思考什么事。
沈宁也不打扰他,只扶着他的肩头,怕他在车里坐不稳。
待到堂屋,把人安置下来,她才松口气。
腊肉尾巴一翘,慢悠悠跳上元澈的长榻,踩着他衣衫一角,窝进他怀里。
元澈顺手拿起桌上摆着的小肉条,喂了一根。
他脸色依旧不好,苍白,虚弱,脚步略微踉跄,偶尔低头咳嗽几声。
沈宁一边倒茶,一边瞧着他身上的死煞气。
那煞倒是乖觉,整日下来,气息依旧平静。
“天色不早,我让暗卫送你回去。”元澈道。
说完,又从怀里拿出一块金字令牌,推向沈宁:“若是沈怀古问起,你就说今日在本王府上做客,他瞧见此物,便不敢为难你。”
沈宁看着令牌,再看看元澈:“王爷身子好些了么?”
元澈低咳几声,点头:“好多了。”
沈宁这才坐下,端起茶润了口嗓子。
元澈瞧着她淡然的神色,思来想去,还是开了口。
“听说你见到白家少主了。”他问。
沈宁略一思索,便知他说的是水榭里同她举杯对饮的人。
元澈了然,缓缓道:“四弟元光与我和太子有仇,蛰伏了许多年。他身边一直有一高人指点,姓白,是鬼神楼的主人,叫白蕴,瞧着与我一般年岁,头上绑着一根白色的发带,你今日见到的便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