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程团长，你怎么不进去？放心吧，程嫂子胎象挺稳的。”路过的小护士，随口跟他搭话。
屋里的话音猛然掐断，齐钰晴的话哽在喉咙里，脸色唰地就白了，随即恶狠狠地看向大姨。
一旁的齐大姨也慌了神，她知道自己估计是真的闯了大祸了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。
钰晴提醒过她很多次，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，让她千万不能提，她怎么就一秃噜嘴就给说出来了，这可怎么办？
齐钰晴慌乱地下地，腿软的几乎站不稳，她光着脚，趔趄着跑到病房门口，一把拉开病房门，只看到程启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……
齐钰晴靠在门框上，慢慢瘫软下去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……
齐大姨看到齐钰晴的样子，赶紧凑过来，她强装镇定，往回找补：
“兴许只是路过，没站多久，未必听到咱们说什么，钰晴你可别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齐钰晴哆嗦着嘴唇，连连摇头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完了，完了，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，他肯定听见了，怎么办？我该怎么办？”
接下来两天，程启明没有露面。
齐钰晴躺在病床上，她的心是一刻也安生不下来，脑子里都是那天程启明离开的背影，翻来覆去地回想那天说过的每一句话，猜他到底听到了多少，甚至期待着他来兴师问罪。
可是她却迟迟地等不到人，齐大姨也提心吊胆，说话都收敛了许多。
第三天清晨，程启明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，来接她出院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，没有多说一句话，和护士办完出院的手续，收拾完东西，就往外走。
齐钰晴看到程启明那冰冷的眼神，心口就像被藤蔓缠住，缠着让她窒息，又闷又酸，她只能紧跟在他的身后。
走进家属院的大门，齐钰晴就下意识绷紧了脊背。
她被齐大姨搀扶着，路过闲谈的家属，晾晒衣服的嫂子，甚至门口的门卫，她都下意识的低头垂眼，总觉得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，他们的眼里是嘲讽，是鄙夷。
她感觉这段路好长，终于回到家，她没有看到亮亮的影子，齐钰晴鼓足了勇气，喃喃开口：“启明，咱们谈谈吧？”
“我去抱点柴火烧炕。”齐大姨赶紧找个理由离开。
程启明将东西放好，坐在炕沿边，“说吧你想谈什么？”他拿出一根烟，叼在嘴里，刚刚拿出火柴，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，随即又将烟收了回去。
看到程启明将烟收了回去，齐钰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，她告诉自己，程启明还是在乎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的，便深呼吸缓解了一下情绪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之前的事情，是大姨做的欠考虑，我向你道歉，这几天我想了很多，大姨其实对我还是极好的，我年龄还大了，之前的经历让我对生孩子真的有些恐惧，身边要是没个娘家人我确实挺害怕的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让大姨留下来，亮亮我可以试着接纳，但是我有几个条件，你得依我。”
她扫了一眼程启明的表情，才继续说：
“你的津贴每个月给你大姑邮寄四十元，我不和你计较，你大姑有退休金，也不可能要了你的钱，我猜那是你给亮亮攒的吧？那你作为父亲，是不是应该公平一点，每个月也给我四十元，我给肚子里的孩子攒着，剩余的四十七块钱，我们用于家里的开支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“当然如果亮亮上学需要交学费，吃穿花销你就从你给大姑的那四十块钱里面出，我的孩子以后上学，我也从我这四十里面出，等以后她们结婚也是一样的，都各出各的，这样才对两个孩子都公平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“你之前有多少存款，我不会过问，我不是个计较钱的人，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态度，我也想给我的孩子一点保障，你应该可以理解吧？”
这些天，她想了很多，她知道，只要自己愿意接纳亮亮，程启明什么条件都会答应，刚开始提出接亮亮回来的时候，就说过可以每个月给她点私房钱，当时她一口回绝了，她告诉程启明，她不是计较钱的事情，她就是担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全。
现在，她要的四十块钱，也是和亮亮拿到的一样多，而且她也做出了妥协，勉为其难地同意接纳了亮亮，她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，这件事应该可以翻篇了吧？
程启明盯着齐钰晴满是算计的嘴脸，沉声问道，“你用什么保证，这个孩子就是我的？”
他本不想说出这样戳心的话，但是这个女人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
她有什么资格谈条件？拿了钱票，打了人，冤枉孩子，最后大姨一句欠考虑就想翻篇？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钱，却张口闭口离不开钱，如果她真的是冤枉的，那也让她尝尝被冤枉的滋味。
满嘴谎言的女人，谁知道她怀的是不是张成辉的孩子，找他背锅当冤大头呢？
他自己警惕性太低，遭人算计，他谁也不怨，他认栽，孩子他也会给生活费，至于其他的，再说吧。
齐钰晴听到程启明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，心口的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，喉咙一阵腥甜。
密密麻麻的难堪和窒息感爬满全身，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。
齐大姨在窗户下，急得直搓手，齐钰晴千叮咛万嘱咐，无论屋里吵成什么样，说什么难听的，都让她千万别掺和，可是这个混蛋说的话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，句句都往钰晴的心窝子上扎，她来回走了两圈，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掀开门帘子，就闯了进去，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齐钰晴：
“程启明，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，我知道你在病房外听到我们谈话了，那你应该清楚，在孩子的身世上，钰晴并没有骗你，她那天确实是喝多了，而且也是你自己走错了门，从头到尾也不是钰晴一个人的错，你也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我们家钰晴，还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来寒她的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