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握着抹布,先看了眼苏远修,又抬头望向楼梯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问些什么。
苏远修却已经朝他摆了摆手,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。
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两声。
街道上的说话声顿时清晰了许多。
一辆电动车从门前经过,骑车的女人一手握着车把,另一只手提着装满蔬菜的袋子,到了路口才慢慢减速。
苏远修站在台阶上,先朝两边看了看。
旅馆所在的街道不算热闹。
对面是卖日用品的小店,旁边开着一家理发店,玻璃门上贴着已经卷边的价目表。
再往前,才是刚才从窗户里看到的早餐铺。
几张折叠桌摆在屋檐下面,吃完东西的客人端着空碗起身,老板娘拿着抹布过去收拾。
没人因为苏远修的出现停下手里的事情。
偶尔有路人朝他看上一眼,很快便移开了目光。
认知屏障确实在起作用。
苏远修稍微放下心来,走下台阶,顺着街道向前走去。
任务只说让他查明白蜕镇隐藏的真相。
至于从哪里开始查,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给。
那就先把镇子转上一圈。
至少得弄清楚,这里都有些什么地方。
沿着旅馆前的街道走了几分钟,前面便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。
左边通向菜市场。
还没走近,苏远修便听见了里面讨价还价的声音。
卖鱼的摊位前,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伸手探进水盆,抓起一条鱼放上秤盘。
鱼尾用力拍了两下,将水溅到旁边客人的裤腿上。
客人往后躲了躲,嘴里抱怨了一句,随即又低头盯着秤上的数字。
另一边的肉铺已经围了几个人。
老板举起刀,将案板上的排骨剁成小段,装进袋子以后,又顺手添了两块边角。
苏远修从市场外面经过,目光扫过那些摊位,没有进去。
至少从眼前看到的情况来说,这里的居民吃的东西,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。
肉就是肉,鱼就是鱼。
也没有哪个摊主忽然抬起头,问他要不要来一块人肉。
在阴界待了几次,现在看见这么正常的菜市场,他反而多看了两眼。
走过路口,街道渐渐宽了一些。
一家药店开在转角,门前摆着测量血压的桌子。
斜对面是卖衣服的店铺,两个女人站在镜子前比画着一件外套,店员在旁边介绍尺码。
更远处,一辆小型货车正在卸货。
搬运的人将纸箱放上推车,沿着斜坡送进超市。
苏远修放慢脚步,将沿途的道路和店铺大致记在心里。
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时,一阵略显沙哑的喇叭声,从旁边的小巷里传了出来。
“要交的东西提前拿出来,车马上就走。”
同样的话重复了两遍,声音便停了下来。
苏远修转头看去。
一辆带着封闭车厢的小货车,正缓缓停在巷口。
车身被洗得很干净,后面的两扇门上挂着锁,其中一扇已经打开。
一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男人从车旁绕过去,拿着本子站在门边。
很快,巷子里便走出一个女人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旧床单裹好的包裹,外面还横着系了两道绳子。
包裹并不沉。
女人走到车前,稍微抬了抬胳膊,便将东西递了过去。
工作服男人接过包裹,先看了一眼系在绳子上的纸条,又低头在本子上核对。
“还是原来那户?”
“对。”
“行。”
男人在本子上画了一笔,将包裹放进车厢。
里面已经堆着一些类似的东西,用来包裹的布颜色不一,靠近车门的几个还被绳子压出了褶皱。
苏远修往旁边挪了半步,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可布包得很严实,根本看不见。
工作服男人将车门重新合上。
锁扣咔哒一声扣紧。
货车缓缓开动,沿着街道往前驶去。
苏远修看着车尾,心里有些疑惑。
收旧衣服的?
看着倒有点像。
不过,那人还专门拿着本子核对,似乎每家每户都有记录。
他没有急着下结论,只记住了货车开走的方向,继续沿街往前。
镇子的居民区大多集中在几条相连的街道附近。
楼房之间夹着旧院子,院门外晾着衣服,墙边摆放着种菜的泡沫箱。
走过这一片,前方的房屋便逐渐稀疏。
一条稍宽的道路通向镇外,路边立着站牌,两个提着袋子的人正坐在下面等车。
远处有一片围墙圈起来的厂房。
灰色屋顶上方,竖着一根很高的烟囱。
烟囱顶端正在往外冒烟,风吹过来,将烟拖向远处的小山。
苏远修朝那边看了一会。
先前那辆小货车,恰好从远处的岔路拐了进去。
由于隔得太远,他没看清货车最后停在哪里,只能看见车身消失在围墙后方。
那边应该是镇上的一处工厂。
具体做什么的,暂时还不清楚。
苏远修记下位置,没有直接过去。
现在连这个镇子的基本情况都没弄明白,总不能见到一辆收东西的车,就认定它有问题。
他沿着镇外的道路继续走了一段。
两侧很快出现了田地。
靠近路边的地里种着蔬菜,稍远一些则是一片片用田埂分隔开的庄稼。
几口鱼塘连在一起,水面被风吹起细密的波纹。
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站在塘边,正将桶里的饲料往水里撒。
每撒出去一把,水面便翻起大片水花。
再往远处,便是先前看到的那座小山。
山不高,坡上长着不少树,隐约能看见一条通向山脚的土路。
苏远修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白蜕镇的房屋就在身后。
他已经走出了镇子的范围,身体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,面板上也没有出现不许离开的提示。
就在他站着的这会儿,一辆载着货的卡车从外面开进镇子,另一辆面包车则沿着道路向外驶去。
来往都很正常。
没有结界,也没有一走出去就回到原地的情况。
苏远修没有继续走远。
主线任务还在镇子里,能够离开镇子,也不代表能够离开副本。
他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,将镇子外围也大致看了一遍。
等到重新回到街道附近时,太阳已经比刚出来时升高了不少。
……
镇子中间有个不大的公园。
几条铺着石砖的小路绕过花坛,里面摆着长椅和一些健身器材。
苏远修挑了张能看见入口的长椅坐下,开始整理刚才看到的东西。
旅馆在居民区附近。
菜市场、商店和药店集中在几条主要街道上。
镇外有田地、鱼塘,还有一座小山。
那片带着烟囱的厂房,位于另一侧,和居民区隔着一段距离。
从布局来看,没什么特别的。
镇上的人也一样。
买菜的会讨价还价,开店的会招揽客人,到了上班的时间,便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。
苏远修还路过了一所学校。
隔着围墙,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读书声。
一切都像个普通的小镇。
他靠着椅背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健身器材上。
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正扶着双杠活动肩膀。
旁边,一个女人牵着孩子慢慢走过,孩子不肯好好走路,非要踩着花坛边缘往前挪。
女人拉了两次没拉下来,只能一边扶着,一边叮嘱他小心。
苏远修看了片刻,眉头忽然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他稍微坐直身体,又朝公园另一侧望去。
几个坐在一起聊天的人,看着也就三四十岁。
其中一人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虽然能看见些细纹,头发却依旧乌黑,起身拿东西的动作也很利索。
苏远修开始回忆这一路见过的人。
早餐铺的老板娘。
菜市场的摊主。
路边等车的乘客。
还有那个站在鱼塘边喂鱼的男人。
年轻人和中年人占了绝大多数。
头发花白、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,他竟然几乎没有见到。
早上在窗边,他倒是看见有人坐在门前整理渔网。
当时隔着一段距离,又见对方坐着小板凳,动作慢,便下意识觉得年纪不小。
可后来从街上经过时,那人抬头跟旁边的店主说话,脸上其实并没有多少老态。
苏远修越想,眉头皱得越紧。
如果是在什么新建的工业区,年轻人多,倒也不奇怪。
可这里明显是个有些年头的小镇。
老街、旧院子,周围还有大片田地,镇上的工作机会看着也不多。
按照他熟悉的情况,年轻人大多会往外走,留下来的老人应该更多才对。
尤其是菜市场和公园这种地方。
他在镇上转了这么一大圈,总不至于刚好全都错开了。
当然,也有可能,这里的生活方式跟他所熟悉的不同。
或者镇上还有什么自己没看到的地方,能让年轻人都留在这里。
单凭这一点,还不能确定有问题。
可其他地方都正常,偏偏在居民的年龄上,出现了这么明显的差别。
至少值得问一问。
苏远修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,留意着从公园门口经过的人。
直到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走过,他也没见到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老人。
他站起身,朝旅馆的方向走去。
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,不如找个当地人打听。
至于找谁,倒是不用费心。
自己在旅馆住着,回去问老板几句镇上的情况,再正常不过。
总比随便拦住一个路人,就问人家这里为什么没老人要合适。
苏远修顺着来时的街道往回走。
经过早餐铺时,门前的桌子已经收进去两张,老板娘正将剩下的蒸笼搬回屋里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,熟悉的旅馆招牌便出现在眼前。
苏远修推开玻璃门。
铃铛响了两声。
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,看见是他,先朝楼梯方向瞥了一眼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,出去转了转。”
苏远修走到柜台旁,随手拿起摆在上面的镇子介绍单。
“老板,跟你打听点事。”
“你在这镇上,住了多少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