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木翁证道大罗之后,青木岭的紫竹林仿佛一夜之间长高了一截。
原本只有数丈高的竹子,如今拔地而起,竹竿粗如手臂,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声音比从前更加沉厚。
青木翁站在古木下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绿色灵光,他的容貌没有变化,依旧是那副苍老的面容,但琥珀色的眼底多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芒,那是大罗初期的印记。
云昊坐在仙泉边,看着青木翁的变化。
青木翁沉默了很久,说:“老夫活了九万年,今日才知天有多高。”
云昊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木渔舟从竹林深处走出来,手中握着天工笔,笔尖的墨色灵光在晨光中流转。
在云昊身边站定,沉默了片刻,开口:“大哥,我想出去走一走。”
云昊看着他:“去哪里?”
木渔舟说:“精玄仙域东部。听说那里有一片画道遗迹,是上古画道大能留下的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云昊点头:“去吧。带上传讯玉简,有事联系。”
木渔舟抱拳:“大哥保重。”
转身离去,消失在紫竹林的尽头。
薛至柔在瀑布下站了很久,紫电剑横在膝上,剑身上的紫色电光内敛。
她看着瀑布的水从高处落下,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。
她站起身,走到云昊面前:“大哥,我也要出去。”
云昊问:“去哪?”
薛至柔说:“精玄仙域西部,那里有一片剑道荒原,传说上古剑修在那里证道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云昊说:“小心。遇到危险,不要硬拼。”
薛至柔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离去。
青角灵鳌趴在仙泉边,龟甲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流转。
瓮声瓮气地说:“大哥,俺不走。”
云昊看着他:“你不出去历练?”
青角灵鳌说:“俺的龟甲还没炼化完,蛟龙妖丹的力量还有两成没有消化。等炼化完了,俺再出去。”
云昊笑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其实他知道是自己和青木翁先后证道大罗,木渔舟三人都有了压力,也有了奋起直追的信心,这是好事,当然不能反对,也要支持。
墨羽和雷虎在青木岭守了下来,各自打磨大罗初期的境界。
青木岭渐渐恢复了平静,但比从前更加沉稳。
云昊盘膝坐在仙泉边,闭目调息。
大罗初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,体内的九色灵光、建木之力、魔元、雷纹各安其位,和谐共存。
三个月后的一天,付荣来了。
他依旧是那副模样,深灰色的头发束在脑后,黑色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大罗后期的气息深不可测。
穿过紫竹林,走到云昊面前,抱拳:“云道友,仙君要见你。”
云昊睁开眼,没有惊讶,只是问:“什么时候?”
付荣说:“现在。”
云昊站起身:“走吧。”
付荣带着云昊离开青木岭,没有向南,没有向北,而是向上。
两人穿过云层,穿过罡风层,穿过精玄仙域的天穹,来到一片云海之上。
云海辽阔,白色的云层如同无边的雪原,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云海之上没有风,没有声音,只有无边无际的宁静。
云昊问:“仙君的道场在哪里?”
付荣笑了笑,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向上飞去。
又飞了不知多久,前方的云海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。
光幕是半透明的,如同水银凝成的瀑布,从高处的虚空中垂落,一直延伸到云海之中。
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,符文散发着古老而深沉的道韵。
云昊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中,忽然感觉自己的建木之力和九枚道果同时震颤了一下,像是与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凝神去感受那道韵,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那些符文的深意。
那是仙君布下的禁制,以他大罗初期的修为,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,却无法解析它的本质。
付荣在光幕前停下,抬手按在光幕上。
光幕上的符文开始流动,如同被搅动的溪水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一道裂缝从中裂开,露出光幕背后的世界。
光幕背后的世界与精玄仙域截然不同。
天空是淡紫色的,如同一块巨大的紫水晶,没有云层。
天穹上悬浮着几座山峰,山峰不高,但每一座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,表面光滑如镜,峰顶有宫殿楼阁的轮廓,仙气缭绕,如同天宫。
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,平台由白玉铺成,直径百丈,边缘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符文在缓缓流转。
平台的中央有一棵古树,树干粗壮,枝杈如龙爪,树冠遮天蔽日,叶子是淡紫色的,与精玄仙域的任何树木都不同。
古树散发着温润的光芒,与精玄仙域的道韵共鸣。
付荣落在白玉平台上,转身看着云昊:“这就是玄天境,精玄仙君的道场。”
云昊落在平台边缘,目光扫过那座古树,扫过那些悬浮的山峰,扫过那些流转的符文。
能感受到这片天地中蕴含的力量,那种力量如同深海,沉默而厚重。
他问:“仙君在哪里?”
付荣没有回答,而是退到了一旁,低头抱拳。
一道身影从古树下走出来。那是一个女子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,长发如瀑,垂至腰际。
她的面容清丽,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,如同午后阳光下打盹的猫。
手中拿着一本书,书页泛黄,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东西。
她走到平台中央,在古树下的石凳上坐下,翻开书,看了几页,像是才发现云昊站在对面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云昊身上,打量了一番,嘴角微微一弯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云昊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云昊抱拳:“云昊见过仙君。”
精玄仙君没有起身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云昊在她对面坐下。
精玄仙君合上书,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心里有很多问题。问吧。”
云昊没有客气:“仙君为何帮我?”
精玄仙君歪了歪头:“你觉得呢?”
云昊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精玄仙君说:“你觉得一个仙君,会无缘无故帮一个太乙境的散修?”
云昊沉默。
精玄仙君笑了:“你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。你这一路走来,靠的是自己,信的是拳头。你觉得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机缘。对不对?”
云昊没有否认。
精玄仙君将书放在膝上,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:“我帮你,不是因为你是散修,不是因为你有潜力,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趣。我帮你,是因为你在血月之地做的事情。”
云昊看着她。精玄仙君说:“血月之地是上古仙魔大战的遗迹,那里封印着魔血和建木的残骸。
那个地方存在了无数万年,进去的人很多,出来的人很少。能活着出来的人,已经少之又少。能同化建木的人,你是第一个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关注你,不是因为你的实力,是因为你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。
你同化了建木,劈开了血月之地的封印,还带着三百六十人离开了那个地方。
这件事,精玄仙域没有人能做到。天元仙域、北辰仙域也没有。放眼三千仙域,能做到这件事的人,也不多。”
云昊听完,看着精玄仙君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精玄仙君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,但他觉得她的话里缺了点什么。
一个仙君不会无聊到关注一个太乙境的散修,哪怕他做了些特别的事。
仙界之大,天才如过江之鲫,有潜力的人数不胜数。
他不信精玄仙君只是因为他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,就亲自让付荣送他去太初道墟,在他证道大罗后又亲自召见他。
这个理由站得住脚,但站得不稳。
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精玄仙君等了一会儿,见他始终不开口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一笑天地变色,淡紫色的天穹微微泛起涟漪,云海翻涌,仿佛整个玄天境都在随着她的笑意颤动。
她悠悠说道:“不信?”
云昊直视她的眼睛,坦然道:“我信,但我不信全部。总感觉仙君您帮我,不仅仅是这些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稳,没有丝毫畏惧:“精玄仙域这么多修士,有能力、有潜力的人不在少数。仙君若是单纯惜才,三千仙域中有太多人可以关注。
您偏偏关注了我,又让付荣道友一路护送我去太初道墟,这份用心,不像是随手为之。”
精玄仙君听完,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笑声在玄天境中回荡,淡紫色的天穹泛起一圈圈涟漪,连白玉平台上的符文都跟着闪烁了一下。
她笑得很开怀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止住笑意,正色看向云昊。
她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,慵懒的余韵还未散尽,但眼底多了一抹审视的光芒。
“你果然不愧是那位姐姐讲述的那样。”她说:“有勇有谋。”
云昊心中猛然一震。
精玄仙君口中的“那位姐姐”是谁?
精玄仙君是一方仙域之主,能被她称为“姐姐”的人,至少是同级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。
忍不住问道:“敢问仙君,您口中的姐姐是谁?”
精玄仙君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拿起那本泛黄的书,重新翻开,目光落在书页上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片刻后,她抬起头,看着云昊,嘴角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深邃。
“她是谁,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等你再走远一些,自然会知道。我只能告诉你,她对你的事情很关注。”
从你还在玄浮仙域的时候,她就已经注意到你了。让付荣送你去太初道墟,是她的意思……”
云昊的目光凝固在她脸上,整个玄天境在他身后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。
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精玄仙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但他已经听不清后半句了。
那句“从你还在玄浮仙域的时候,她就已经注意到你了”像一柄无形的剑,刺入了他的心神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