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璟澜摊开那染血的书帛,上面字体俊秀,一字一句皆是心血。
“澹台列祖列宗,后辈子孙澹台镜渊血泣。”
“镜渊自幼识字读书,半岁识文一岁断字,两岁开始读遍家族古籍,至十五岁以读遍家族万卷古书。”
“镜渊知礼节,知忠贞,知孝悌,知人伦,故此被家族派出澹台府,前去外界。”
“外界经历千百年,已是日月换新天。镜渊读华夏之史,方知此国经历数十次变迁,在苦难与血泪之后已彻底崛起。”
“华夏此国以人为本,以道德与法律治国,此是镜渊从未见过的风景。”
“镜渊耗三年游离全国,私以为华夏是澹台家族最好发展之土壤,毕竟家族出世不免与华夏沾染因果。”
“华夏之璀璨文明深憾我心,镜渊本人也为自己华夏国人身份而与有荣焉,也曾结交三五好友。”
“回归家族后,镜渊偶然得知家族居然要与华夏对立,甚至要与华夏之死敌樱花国为伍,镜渊深感痛苦,要知华夏曾被樱花国侵入,死伤何止百万?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。”
“镜渊无法改变家族决策,又知忠孝难两全,无颜面对华夏好友,只得一死以明志。”
“华夏此国不同于任何国家,家族与之对立必将万劫不复,跪请家族三思。”
“镜渊绝笔。”
周璟澜看完澹台镜渊的遗书眉头一挑:“你们家族要与华夏为敌?”
“没错。”澹台镜渊点头:“我因为反对家族决策才被关在这里反省罪过。”
“强如繁花都不敢正面与华夏作对,澹台家真是嫌自己命长啊。”周璟澜喃喃自语。
澹台镜渊讶异道:“繁花居然还在?”
“已经隐匿遁逃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澹台镜渊道:“家族古籍记载,澹台家曾与繁花有过嫌隙甚至爆发过大规模冲突,繁花得势所以澹台家族隐世不出,想必家族是得知繁华隐退所以才选择出世。”
周璟澜冷声道:“繁花与华夏已是对立,既然澹台家与繁花有仇,为何还要与华夏对立?”
“不知。”澹台镜渊摇头:“无论怎么看家族决策都是一步昏棋,我已身死,此中真相你自己去查吧。”
“澹台家族在找死。”周璟澜断言。
澹台镜渊笑道:“人死灯灭因果全消,忠孝两难全,家族是死是活已经与我无关了。”
“你不该死。”周璟澜道:“我有魂幡可供魂魄栖身,你可以进来。”
“不了。”澹台镜渊拒绝。
“由不得你,澹台家族注定覆灭,你要赎罪。”周璟澜反手就把澹台镜渊收进了魂幡。
澹台家族亲近樱花国,欲与华夏为敌,此事已经是铁证,要尽快报给维安司才是。
“你们家族收留的两个樱花国忍者在哪?”周璟澜透过魂幡询问。
“不知。”澹台镜渊回应:“我已被关在省罪室近一月。”
见问不出所以然,周璟澜担心有人进入祖祠,果断离开。
此前在祖祠浪费了太多时间,已经过了普通人沉睡的凌晨两点,暴露风险会增加,而且修士许多都是不睡觉的。
周璟澜悄无声息离开了澹台家。
第二天,周璟澜依然白天潜伏在山林之中,观察澹台家的动向。
他时不时和魂幡中的澹台镜渊交流,发现此人属实知识渊博,几乎天文地理无所不知,但每次提到澹台家的事他就绝口不提。
澹台镜渊在忠孝之间选择以死明志,知道周璟澜是怀着目的潜入家族,自然不会出卖澹台家。
月缺之后是溯望月,依然是月华最弱的期限,这也是周璟澜等待出的机会。
他在守脉人空间中苦修三年,耐心早已被磨炼出来。
周璟澜掌控魂幡,本可以将澹台镜渊的灵魂感知全部屏蔽,但他却没有这么做,而是让澹台镜渊的残魂可以看到外界景象。
当然也仅仅是能看到,灵魂力被死死捆缚,周璟澜不会让澹台镜渊的灵魂和外界有丝毫沟通的可能性。
晚上依然是漆黑一片,周璟澜如法炮制再次潜入澹台家。
这次周璟澜探索的区域建筑风格很奢华,甚至有些奢靡,显然是澹台家族子弟的住所。
让周璟澜有些诧异的是,这些家族子弟简直是一言难尽。
有些在饮酒作乐,有的呼呼大睡,有一些在和侍妾做着不可描绘之事……
唯独没有苦修之人。
“就你们这种家族风气还敢与华夏为敌?谁给澹台家族的勇气,梁静茹么?”周璟澜嗤笑。
“比之华夏本土修士确实差了些。”澹台镜渊不知道梁静茹是谁,在魂幡中回应。
周璟澜都乐了:“差了亿点点吧。华夏修士虽然也有贪图享乐之辈,但大多数修士都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,居安思危,想要博出一条生路。”
“外界黑云压城,你们却在隔江犹唱后庭花,真是井底之蛙。”周璟澜不屑道,转念问澹台镜渊:“是不是因为你们家族闭关锁国太久,已经没有修行资源了?”
“澹台家族自给自足,有自己的药田和药师…”澹台镜渊习惯性回答,但说到一半就停嘴不言。
周璟澜嘴角一扬。
两个红忍被自己生死真意打中,虽然霜云的感知被屏蔽,周璟澜也猜到他们的大概位置了。
药田,药师,想要疗伤必然离这些区域不远。
周璟澜没有继续探,他在夜色中再次离开了澹台家。
但不管周璟澜怎么撩拨,澹台镜渊却始终一言不发,再也不敢接话。
“这年轻人太聪明了,而且耐心强得可怕,华夏人才辈出,家族真的不应该啊……整个家族被一个年轻人如入无人之地,罢了罢了。”澹台镜渊主动关闭了灵魂力,静静坐在魂幡之中。
第三日晚上,天幕悬挂着极细极浅的弯月。
周璟澜在树梢上睁开了眼。
潜入数日,今夜见血!
他身上月华弥漫,轻而易举就融入澹台的护法大阵,在夜色中穿梭,前方就是弥漫着药香的药田。
药田有类似聚灵效果的阵法笼罩,元气浓郁,各种散发着清香的宝药在夜色中摇曳。
他耳朵一动,感知到药田附近有元气流转,知道药田有重兵把守。
周璟澜没有停留,收敛气息跟着药香的气息一路追踪而去。
夜幕之下,周璟澜将身躯缩到最小,抱着霜云死死贴着地面狂奔,前方是浓郁到几乎成实质的药香和生机,他断定是澹台家存储宝药的仓库。
果然,前方是一派低矮的建筑,宝药清香四溢,还夹杂着属于丹药的气息。
丹房与药房,里面隐隐传出数百修士的波动,但周璟澜没有感知到属于三才大修的符篆气息。
“这么重要的地方,夜晚居然只有这些小喽啰,澹台家族果然是安逸久了。”周璟澜谨慎地躲在药房远处。
“我听到那两个矮子啦!”怀里的霜云探出脑袋。
“带我过去。”周璟澜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两个小倭子浪费老子这么多天,你等老子大嘴巴抽你的。
丹房后方有一处客房,古色古香,香炉中有酥香在燃烧。
那两个红忍已经脱去忍者服,穿着短衫,脑袋上留着月代头,面前摆着一桌酒菜,甚至有六名侍女作陪。
红忍肆意抱着侍女上下其手,饮酒作乐,表情很猥琐,叽里呱啦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门推开,一个穿着深蓝家丁小褂的小厮进来,托盘上是寿司与生鱼片。
“吆西。”红忍看到故乡特色美食咧嘴一笑,指着面前的酒樽用生硬的华夏语道:“倒酒!”
侍女起身,萝裙已经半脱,怯生生倒着酒液。
小厮抬头,眼底已经被杀意占据,他伸手将六个侍女全部打晕。
这时红忍才感知到元气的波动,叽里呱啦念叨着什么。
“老子有没有告诉过你们,犯我华夏者死?”
小厮平静开口。
正是在门外打晕送菜小厮取而代之的周璟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