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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章 生死相搏

    话说鬼见愁郑飞,傍晚时分回到客店,一进门便察觉有人来过——不仅来过,还睡过他的床。他暗自思忖:弥勒吴刚走,断不会此时折返;那位神秘人即便回来,也绝不会随意躺在他床上。那人素来洁净,言行谨慎,岂会把床铺弄得这般凌乱?

    想来想去,知道自己住处的人,除了快手一刀王憨,还能有谁?那小子素来不拘小节,莫非是他?可人呢?

    郑飞发现桌上的酒有问题,心中顿生不祥之感——难道王憨出事了?

    他四处打听,得知有两个形如僵尸的怪人,扛着一个年轻人出了客店。循着线索一路追到孟家大户后院的柴房,果然见王憨被捆绑其中。他认出那是黑白双煞,心知自己势单力薄,绝非二人敌手,便想出声东击西、纵火救人之计。

    待黑白双煞惊惶跳出火屋,郑飞趁机救出昏厥的王憨,施展轻功将他背到城郊荒野。谁知刚放下人,便被一条长鞭拦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那鞭足有一丈三尺,在夜色中泛着森森寒芒,鞭梢装有倒刺,如同一尾盘卧的毒蛇。识货之人一看便知——这不是寻常马鞭,而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“响尾蛇”长鞭。

    郑飞在江湖闯荡多年,认得这鞭,自然也认得持鞭之人。

    “你是‘响尾蛇’殷非?”他惊异地问。

    殷非呵呵一笑:“不错,正是我。鬼见愁好眼力,佩服!”

    “过奖。能使这‘响尾蛇’长鞭的,除了你殷非,还能有谁?”

    “聪明。那你一定知道我的来意了?”

    “拦路杀人。只是不知要杀的是谁——除了我,还有我背上的这位。”

    “聪明人,被你一语道破。只要你放下身上的人,我不为难你。你自己了断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有仇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杀我?”

    “奉命行事。”

    郑飞目光一斜,瞥见殷非身后墙角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——面目难辨,只依稀看出个人形。他问道:“能否请你身后那位现身?”

    “若能现身,早便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我是没得选了?”

    “你很聪明——正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我虽非你对手,却仍须一试。你该知道,我郑飞不是吓大的。”

    “郑飞,死有多种方法,不同之处在于过程——痛苦与不痛苦之别。你难道不明白我这‘响尾蛇’的含意?”

    “听说过。你鞭上浸有剧毒,沾上一点,全身肌肉会萎缩抽搐而死。”

    “既知厉害,何不自作了断?偏要走痛苦之路?”

    郑飞放下王憨,趋步上前,抽出腰间纯钢练索,凝神戒备:“常言道:杀身成仁,舍生取义。我郑飞不才,愿与你殷非较量一番。”

    “我敬你是条汉子,你先出手吧!”

    “不必客气,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。”郑飞话音未落,钢练索哗啦一响,横着扫向殷非。

    这一招若中,殷非立时腰断两截。可“响尾蛇”并非浪得虚名——他双手握鞭,格开钢练索的同时,那长鞭不再如懒蛇,鞭梢自地上直弹而起,带着“响尾蛇”特有的响声,笔直刺向郑飞身后。

    这是两条鞭的较量——一条钢练索,一条“响尾蛇”。按常理,近距离打斗,软鞭过长反难施展,对殷非不利。事实却非如此——他那长鞭把处,四尺鞭心内裹着钢杆,使长鞭兼具长短兵器之利:远可鞭打,近可作狼牙棒。长短相济,攻守自如,随心所欲。

    郑飞万没想到殷非使鞭竟如此玄奇——指东打西,指南打北,指前胸鞭梢却甩向背后,虚虚实实,变化莫测,令他如同遭到两人前后夹击。

    他全神戒备,不敢有丝毫疏忽。见长鞭扫来,急忙闪身,持钢练索回撩,险险躲过这匪夷所思的一击,已是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“郑飞,你可小心了!”殷非说着,气沉丹田,身形一晃,臂力暴增。长鞭舞得呼呼生风,真如一条活生生的“响尾蛇”——前端不时传出“哗啦啦”的响声,那是鞭梢倒钩相互撞击之声。

    殷非持鞭甩向郑飞身后的同时,鞭把又同时刺向他胸前,宛如蛇头狰狞扑来。郑飞顾此失彼,险象环生,难以招架。

    被困在这蛇阵之中是何滋味?只有郑飞自己知道。他已冷汗涔涔,竭尽全力抵挡那变幻莫测的长鞭。一种怪异的幻觉涌上心头——仿佛蛇身已缠住自己,呼吸渐不畅,窒息感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为今之计,唯有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郑飞不再犹豫,牙一咬,持钢练索当剑,与鞭把同时刺向殷非前胸。殷非岂能不知——郑飞这是在拼命!论长短,郑飞的钢练索比他的鞭把长。生死关头,显然郑飞占优——一寸短,一寸险。未等鞭把刺入郑飞前胸,殷非自己的胸口已遭袭击。当然,郑飞的后心也难逃鞭梢痛击,两败俱伤。

    郑飞抱定必死之心,孤注一掷。殷非却不愿陪葬——好死不如赖活,犯不着与他同归于尽。他后退一步,跳出险境。

    郑飞见他后退,趁机一个“一鹤冲天”,倏地跃起,摆脱鞭梢袭击。以死相搏,换得片刻喘息。

    “殷非,莫要拖延,速战速决!”墙角的阴影中,传来一声冷酷严厉的女声。

    “是!”殷非应声,想起使命,再次扑向郑飞。他拼尽全力,加快攻势,长鞭舞得出神入化,“哗啦啦”的响声如魔鬼低吟,漫天飞舞,直将郑飞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郑飞的钢练索此时已完全失去攻击之力,只能被动躲闪,勉强格开一波波袭来的鞭头、鞭身、鞭尾。

    结局可想而知——如同小蛇与巨蟒相斗,郑飞败了。

    在这场功力悬殊的生死搏杀中,他受了重伤,倒在血泊之中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此时,孙飞霞抱着王憨离去。殷非紧随其后,临走时瞥了一眼郑飞——他知郑飞已被打断两根肋骨,后背皮开肉绽,前胸也遭重击。郑飞口吐鲜血,危在旦夕,虽未断气,但不出半个时辰,鞭上毒素发作,便会全身抽搐,肌肉萎缩而死,死状极惨。

    明明是殷非袭击了郑飞,而孙飞霞当时在场,且是指使者。可她为何对王憨谎称郑飞是遭黑白双煞袭击?她究竟有何用意?藏了什么秘密?

    看来,孙飞霞对王憨只是虚与委蛇。王憨念及儿时情分,又对她暗生情愫,却不知她如今已非当年之人。这倒给了她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殷非被支开时,望着孙飞霞抱着王憨离去的身影,眼中闪过嫉妒的火花。那目光复杂难言——如打翻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俱全。脸上愤愤不平,仿佛自己怀中的美人被王憨夺走一般。可他终究不敢违命,只得遵从而去。

    正是:

    为救朋友身负伤,危在旦夕心彷徨。

    若知郑飞身后事,且看下章说端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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