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拿着作业本，怯生生地走了过来。
“哥哥，你能给我签个名吗？我昨天在手机上听你唱歌了。”
江砚正喝着汤，被这声“哥哥”叫得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平时面对成年人嘴很损，但面对这种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孩，反而有点手足无措。
他放下勺子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，接过了那本作业本。
问节目组要了圆珠笔，刚准备在空白处签上名字，他的视线却停在了上面的一页数学题上。
江砚皱起眉头。
“你这个退位减法算错了，十位被借了一，这里应该是八不是九。”
小女孩懵了。
原本满眼期待的脸上，瞬间写满了对作业的恐惧。
江砚拿起圆珠笔，顺手就在本子上把那两道错题的步骤重新写了一遍，字迹工整。
写完，他把本子递回去。
“签名没用，好好写作业比追星有前途。”
夏晚星实在没憋住，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。
“你有病啊？对这么点大的小孩你也这么毒舌？”
江砚把圆珠笔还给了节目组，挑了挑眉。
“我这可是免费的家教服务，外面补习班一小时要两百呢。”
小女孩捧着本子，发现在纸张的最下角多了一个清晰的签名，咧嘴笑了。
“谢谢哥哥！我回去就改！”
看着小女孩跑回隔壁桌，江砚别过脸，耳根罕见地有些泛红。
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迎来了狂欢。
【他居然给小孩改作业！笑死我了！】
【嘴上骂骂咧咧，底下偷偷签名。这男人真的是，死傲娇本娇了！】
【完了，越来越觉得这哥们深不可测，这反差感简直要了老命！】
饭局继续进行。
吃到一半，阳光变得有些许刺眼。
夏晚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，忽然凑近江砚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江砚。”
“干嘛？”
江砚头也没抬，正全神贯注地挑着小黄鱼身上的细刺。
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。
“你当年跟我分手，是不是.......”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叶清雪还在旁边，不远处的摄像机镜头还亮着红灯。
江砚停下动作，抬眼看她。
那双平时透着慵懒的眼睛，此刻非常深邃。
江砚猜到了她要问什么。
他没有插科打诨，也没有毒舌回击。
他只是伸出筷子，夹起热腾腾的海菜包子，放进了她的碟子里。
“吃饭的时候别想太多，容易消化不良。”
夏晚星怔了一下。
江砚的这个回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。
但是在她看来，这几乎等于默认。
夏晚星的心里更酸了。
他果然有事瞒着我。
他果然不是不喜欢我.......
他只是到现在都还不敢说。
江砚的脑海里没有系统提示，但夏晚星泛红的眼角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。
叶清雪坐在一旁，喝了一口大麦茶。
她看着对面的两人，眼神若有所思。
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金牌制作人，她看人的眼光极其毒辣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江砚和夏晚星之间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和平分手或是性格不合。
这明明是一个人拼命想问，一个人拼命不敢答。
半小时后，饭局接近尾声。
桌上还剩干巴的蛤蜊饼和几条小黄鱼。
江砚毫不犹豫地转头喊道。
“姐，拿几个打包盒，麻烦打包。”
夏晚星回过神来，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“节目组不是全额报销吗？你还打包？”
江砚看了她一眼，理所当然地拿过打包盒。
“报销也不能浪费。”
“以前在孤儿院，就算剩个冷硬的馒头，也要留到下一顿在炉子上烤着吃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，手上动作麻利，没觉得有一丁点丢人。
夏晚星却安静下来。
她终于明白，江砚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斤斤计较，根本不是抠门。
而是习惯。
他不是爱占便宜，他是太清楚食物、钱和安全感在这个世界上有多难得。
叶清雪看着他打包的身影，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这点挺好。”
江砚把打包袋打了个死结，拎在手里。
“叶老师要是真觉得好，可以考虑以后给我专辑的版权分成多加两个点。”
叶清雪：“.......”
夏晚星刚刚涌上心头的那点心疼，瞬间就又被他这副要钱的嘴脸给冲淡了。
但这一次，她没有再生气。
她反而觉得，他是看出了气氛沉重，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把话题打散。
三人一起走出了大排档。
刚站定，一直跟着他们的随车PD，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。
PD接起电话，听了两句，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
他挂了电话，快步走到江砚面前。
“江老师。”
江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怎么？刚才那顿饭钱超标了？我告诉你啊，打包盒的钱我是不会付的。”
PD赶紧摇头。
“不是饭钱的事。”
“是你刚才.......在校园咖啡馆写的那句诗，上热搜了。”
夏晚星猛地抬起头。
叶清雪也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砚。
江砚皱了皱眉，满脸无辜。
“哪句？”
PD深吸一口气，激动到连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欲买桂花同载酒，终不似，少年游。”
江砚盯着PD看了两秒。
“.......”
“这踏马也能上热搜？”
PD疯狂点头。
“现在已经杀进微博热搜第七了，而且还在往上冲！”
江砚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，而是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认真地看着PD。
“导演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，就在直播里切了我的特写镜头。”
“这算不算二创传播？”
“这种出圈金句的版权费和授权费，是不是得另算一下？”
夏晚星：“.......”
叶清雪：“.......”
但这一次，夏晚星看着他故意装出的财迷样子，半句都没骂他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光下。
双手收紧，轻轻抱紧了怀里的旧版小王子。
因为她觉得，江砚越是用力地插科打诨，越是在死死掩盖着什么不敢见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