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奴婢一起去?”青黛定了定神,“是否会不妥?”
沈煜是要忙公事的,玄影跟随左右再正常不过,怎会要她一同去?
玄影道:“你莫不是忘了,自己已是主子的贴身丫鬟。主子要你一同前往,就没有合适不合适。”
青黛想来也是,应该没什么人会敢质疑沈煜的决策。
她躬下身去,“奴婢遵命。”
出侯府这条路,远且长。
上辈子活着的最后一年,沈临舟将她囚禁在冰冷的废院里,每日只有粗实下人吃剩的糠咽菜,糙面馒头,才会往她这里送,经常食不果腹,冷院的门摇摇欲坠,轻易就能推开。
沈临舟却用铁链将她捆着,那铁链的长度能让她在房内任意地方活动,唯独推不开冷院的门,一步,只差那一步,将她牢牢禁锢在荒凉的废院里。
那时,唯一会来陪她说说话的人,只有黑泉。
重生后这些时日,她其实一直还有些恍惚,就好像侯府的大门有层禁制,是她无法跨越的。
直到这一刻,她跟随沈煜的脚步,跨出永昌侯府的门槛,那层笼在她心底的禁制,彻底消失了。
沈煜抬步走上马车。
她转眸望去,马车从外瞧着很普通低调,任谁看来,都不会想到这里边坐的人是沈煜。
她记得,沈煜应该是有辆紫檀木通体打造的马车,辨识度极高,马车所到之处,都会留下淡淡的檀香。
自他被暗算中毒后,便再没用过那辆马车。
上一世听沈临舟提过,沈煜中毒后,谨慎到出府用的马车,都时常要换。
青黛等他坐进马车,才走上前去,犹豫再三,还是选择跟随马车,并未上去。
以前服侍小姐的时候,她能与小姐同坐马车。
现在,终归是不同的。
且大理寺与侯府也不远,无非是腿脚累些。
玄影要驾马了,看到她只跟随在车侧,想到上次的事情,青黛兴许还不高兴,便说道:“大理寺虽不远,也隔了三条街,时间紧迫,你走路只怕跟不上马车,上来坐我旁边吧。”
只要青黛给他个台阶下,应该就是不怪他了。
他话音刚落,沈煜的声音就从车厢里传出,“上来。”
青黛与玄影几乎同时惊诧。
玄影难以置信极了,这还是他认识的主子吗?
一天之内,为青黛破了两次规矩。
往日里,主子朝服很少让旁人触及,更别说穿旁人身上了。
马车里也是不会让坐第二个人的。
不过转念一想,似乎也合理。
主子的命,如今算是握在青黛手里了吧?
青黛身影在他眼前一晃而过,弯身走进了马车里,向沈煜行礼致谢后,才坐下。
马车里宽敞,沈煜坐在阴暗中,车窗外的光透不到他身上,那双深邃眼眸,显得更为黝黑了,也将一些细微的情绪藏匿了起来。
声音冷淡,“在本相身边,用不着过于拘礼,只需懂分寸便可。”
青黛垂眸,“奴婢明白。”
马车前行,去往大理寺。
青黛心里想着,等一会到了,若能见大理寺少卿,要不要帮小姐问问,宁家灭门一事,调查的怎样了。
只是想到上次的事情,她又纠结住了。
不多时,马车就停了下来,青黛望了眼身前守卫森严的大理寺,抬步跟上了沈煜的脚步。
她垂眸数着台阶,一步步走上去。
还是能感受到十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等她跟着沈煜走远。
那些大理寺的侍卫,才敢低声议论:“莫不是眼花出现幻觉了?国相身边,什么时候跟了个丫鬟?”
“方才那么着急回去,不会是为她吧?”
“咳咳!”有人咳嗽了声,提醒道,“莫要非议,指不定这丫鬟与这次案件有关。”
其余人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,“若是与案子有关,能从国相的马车上下来?可别逗了!”
大理寺,停尸房。
十几具尸体排排躺着。
青黛一进来,便闻到了浓重的腐臭味,差点要吐。
反观其余人都习以为常,她也只能强忍着。
然后发现只要不刻意去看,就没有那么难受。
大理寺少卿萧策,正与两名仵作站在一具尸体前。
两个仵作正争执不下。
一人说:“这具尸体死于溺水,后被人割下的头颅!”
另一人道:“你这不对,尸体是在城郊水滩发现的,那时尸体已没了首级,显然是被人砍头后丢入水中的。”
“你这才是不对,附近的水域已经调查过,并未染血,这具尸体就是被冲到水滩后,才被砍下的首级!”
萧策头疼扶额,“你们两个,什么时候能争出个对错?”
两个仵作停下争辩,同时转身向他,俯身作揖,异口同声:“少卿大人,小人推测是正确的!”
萧策正锁眉,余光瞥见沈煜来了,眸光一亮,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随后对那两个年轻仵作挥手,“行了,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这两个仵作年轻,没什么经验,本想让他们来试试手,却找不到重点,反而为了浅显的线索,争破了头皮。
沈煜冷嗤,“往日里案子诸多,也不见你这般头疼,一桩无头案,能困的住你?”
“你倒是说的轻松,这尸体,可不是无头那么简单,我仔细瞧过了,这具尸体很是奇怪……”
青黛视线从尸体上扫过一眼,下意识开口,“像是具被缝合在一起的尸体。”
“嗯?”萧策墨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,一番打探,又表情奇怪地问沈煜,“你带来的?”
沈煜扬眉,像是回应他的问题。
两人相识多年,幼时便一同上私塾,后又一同入的国子监。
在盛京之内,成就远高于同岁同辈的世家子弟,被誉为“双骄”!
萧策咋舌,“这种地方,把小丫头带进来,你也不怕她晚上做噩梦。不过话说回来……”他视线又重新落在青黛身上。
那两个年轻的小仵作都没发现,只盯着首级和死法,压根没看出,这是一具被四块尸身拼凑而成的,而且作案之人手法极为厉害,懂得藏线,敷假皮肉掩盖,尸体在泡水后发胀,一些细微的的特征也会因为浮肿而变得模糊。
他不由得好奇,“你如何看出,这是具被缝合过的尸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