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青披上衣服,江子洲冲她招招手,在她耳边低语几句,苏青青点点头,冲进灶房。
没一会儿,就把才买的铁锅和锅铲提了出来。
江子洲也提了根木棍在手上,和苏青青一左一右,站在堂屋门的两边。
两人屏息静气,注意着屋外的动静。
很快,就听到那沙沙的脚步声到了门前,接着,一把刀尖伸了过来,轻轻拨动门栓。
眼看门栓被拨开,门被推开条缝,一个人影侧着身挤了进来。
江子洲举起棍子,怒喝一声:“狗贼,找死!”
棍子带着风声,狠狠地敲向那小贼的肩膀。
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屋里人已经被惊醒,吓得肝胆俱裂。
他的身形很灵活,当即往后退了一步,可还是慢了点,棍子扫到他的肩膀上,痛得他闷哼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。
苏青青比他还快,已经提着铁锅铲子飞奔出了院门,朝着荒地跑去。
边跑边喊:“抓贼啊!救命啊!”
那小贼急得不得了,追在苏青青身后,想要阻止她。
江子洲提着棍子,不紧不慢地吊在小贼身后,口中喊道:“老三,跑快点,前面有人等你呢。”
那小贼魂都快吓飞了,不敢回头,只顾埋头狂奔。
而前面的苏青青已经抡起锅铲对着锅底“哐!哐!哐!”地敲了起来。
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,一下传出老远。
小贼加快脚步,想冲过去拉住苏青青。
就在这时,身后风声又起,江子洲的棍子狠狠抽了过来。
他往旁一闪,却没有躲开,重重挨了一棍,踉跄两步,差点摔在地上。
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第二棍又来了。
小贼慌乱中往旁边跳去,就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,脚下一拐,顿时一阵巨痛传来。
脚崴了!
他疼得眼泪都下来了,还在努力一拐一拐往前跑。
只是速度明显慢下来,和苏青青的距离也拉开了。
而这边的动静传到村里,村民们也有了反应。
先是“汪汪”狗叫,接着就有人吼:“出事了!出事了!快去看看!”
有火把亮起,越来越多,朝着这边过来了。
苏青青已经快跑到村道上,加快脚步,和村民们汇合。
她指着后面,惊恐地道:“有贼!还有刀!”
村民们顿时紧张起来,呼啦一下,朝着后面冲去。
果然看见一个蒙着脸的瘦小人影,手里还真攥着把短刀。
”抓住他,别让他跑了!“
“打死他!敢在我们村偷东西!”
那小贼胆都吓破,噗通一下跪在地上,一把扯下蒙脸的布,带着哭腔喊。
“我不是贼!我是江三郎!我是来看我二哥的!”
”江三郎?“
众人举起火把凑近一看,还真是江文才。
江子洲也赶到,上下打量他一眼,皱起眉。
“老三?大半夜的,你脸上蒙块布干嘛?还翻墙进我家,拿刀撬门?”
张里正也被惊动了,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江老三!你说清楚,到底怎么回事!”
江文才跪在地上,抖得跟筛子精附体似的,边哭边交待。
“二哥买了东西,大哥和爹想来看看,二哥不让……我就……我就想晚上偷偷来看一眼,我没想偷东西!”
村民们顿时都明白了。
江二郎昨天买了点东西,这家人就惦记上了。
“啧啧,江家人眼皮子真够浅的,人家二郎好不容易置办点家当,就一个个上门想占便宜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还大半夜蒙面翻墙,不是贼是什么?”
议论声还没停,江老头和张氏跑来了。
看到江文才跪在地上,满面是泪,张氏心疼得不行,上前一把抱住他,放声大哭。
”我的儿啊,你这是怎么了啊!“
江文才委屈地道:”我,我,我来看看二哥,结果,他以为我是贼,还打我……“
张氏马上转向江子洲,恨恨骂道,”你弟来看你,你倒把他当贼打!你个黑心肝的!”
江子洲懒得和她废话,看向张里正。
“里正叔,送官吧。”
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,跳起来指着江子洲骂。
“你敢!他可是你亲弟弟!你个没心没肺的畜生!”
江文才更是吓坏了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
“二哥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!我真没想偷东西,就是想看看,你相信我啊!”
江子洲冷笑一声。
“村里谁家有东西不让你看,你就要翻墙蒙面,拿刀上门吗?”
这话问得周围村民连连点头,都觉得不管谁摊上这事,都得急。
江父看着形势不对,冲上去,一巴掌扇在张氏脸上。
“滚,败家娘们,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?老三就是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!”
江父接着一脚踹在江文才身上,怒骂道:“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!想一出是一出,我打不死你!”
江文才抬眼望着他,不敢相信。
不是你叫我来的吗?
可事已至此,他也明白,不能供出他爹,只不住求饶。
“爹,我错了,我再不敢了!”
张氏捂着脸,听得心如刀绞,突然瞧见旁边提着铁锅和锅铲的苏青青,立刻扑过去。
“好媳妇,你快劝劝二郎,千万不能送官啊!三郎还小啊,真送了官,这辈子就全完了!”
江父狠狠给了江文才几下,也冲着江子洲赔笑脸。
“二郎,这事闹大了,对你的名声也不好。外人只会说你们逼得亲弟弟做贼,不会说你们有理。你就原谅这糊涂的东西一次吧。”
张里正听到这里,也反应过来。
江三郎真送官,丢的不光是江家的脸,更是整个河湾村的脸!
传出去,外人只会说河湾村出了贼,管你是谁家的!
他干咳一声,有了决断。
“二郎,家里可丢了东西?”
江子洲摇摇头:“他刚进屋就被我们发现了。”
江文才手里什么都没有,想栽赃陷害都来不及。
张里正点点头,道:“既然没丢东西,那就看在他是你亲弟弟的份上,饶他一次吧。回头让你爹好好教训他。”
江子洲沉着脸,没有吭声。
苏青青见这阵势,知道张里正起了私心,不想把事情闹大。
他们还要在村里生活,不能得罪他,得给他面子。
她走上前,拽了把江子洲,细声细气地道:“里正叔说得是。二郎,这次就原谅老三,不送官吧。”
她沉吟片刻,又为难地道,“只是,白天爹和大哥来闹,晚上弟弟又蒙面翻墙,这日子怎么过啊?”
张里正很满意她的态度。
这姑娘果然灵醒,不用废话,她就明白了。
既然如此,自己也得给她点保证。
他看向江氏夫妻。
“这样吧,你们当着全村人的面发个毒誓,以后你们江家所有人,不许再踏进二郎家院子一步!见了面也当不认识!”
村民们也觉得这法子不错,乱糟糟对江老头嚷。
“听见没有!赶紧发誓!不然今天这事没完!”
“就是,都断亲了,还三番两次上门,早干啥去了?”
江父哪敢不从,只好当着众人的面,发了毒誓。
江子洲却不想轻易放过他们,冲张里正道:“老三吓到我媳妇了,得赔!”
张里正马上道:“没问题,我做主,赔二郎媳妇一两银子,不然就当你们没诚意,这人还是得送官去!”
一两银子!
江老头和张氏的心都在滴血。
可看着张里正那张黑得要滴水的脸,两人哪敢说个不字。
最终还是回家凑了一两碎银,当着众人的面交到了江子洲手上。
一场闹剧就此消散。
村民们打着呵欠回家,江子洲和苏青青也回了院子。
两人点亮油灯,把铁锅锅铲复位,面对面坐下,看着桌上的那几块碎银子发呆。
“必须搬走。”
好半天,江子洲冒出一句话。
苏青青知道他什么意思,却是弱弱地道:“里正说了,不让江家人再过来,应该不会有事了吧?”
江子洲摇摇头。
“血脉至亲,哪有那么容易断干净,真遇到事,里正还是更在意村里的名声,逼我们让步。以后我们还要挣钱,这样的事肯定会发生,只有搬走,让他们找不到,才能一了百了。”
苏青青想想,是这个道理。
“可是这个什么大景朝,户籍管得严得很,轻易不能离开原籍的。”
江子洲嘴角勾了勾:“总有办法的,我已经想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