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唐小虎就拎着两盒精装茶叶、两瓶好酒往车上搬，嘴里还嘟嘟囔囔：
“强哥，真就这么去啊？李有田父子昨天多嚣张，咱们带着礼上门，反倒像咱们求着他似的。”
高启强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，没穿西装，看着比平日里随和了几分。
他坐进副驾，瞥了眼跃跃欲试的唐小虎，淡淡说道：“让你带你就带。先礼后兵，礼数到了，后面才好说话。”
“我就是气不过。” 唐小虎发动车子，还是一脸不服，“今天指不定还怎么嘴硬呢。真要我说，让赵市长打个招呼，分分钟给他们摁得服服帖帖，犯得着咱们低三下四的。”
“说了别提赵市长。” 高启强斜了他一眼，“昨天交代你的事记住了？到了地方少说话，多看着。别一激就炸，再给我惹出麻烦来。”
“…… 知道了。” 唐小虎瞬间蔫了，摸摸鼻子专心开车。
心里却憋着股劲 —— 要是李宏伟敢再嘴欠，就算不动手，也得怼回去两句。
车子一路颠簸开到莽村村委会门口，，老远就看见李宏伟叼着烟，靠在村委会门口的石狮子上，身后还站着几个青壮年，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。
看见车停下，李宏伟慢悠悠迎上来，皮笑肉不笑：“哟，强哥来了？稀客啊。我还以为你得让赵市长陪着来呢，怎么就你们俩？”
唐小虎脸一沉，刚想开口，被高启强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“有田叔在吗？过来跟他聊聊产业园的事。” 高启强语气平和，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。
“我爹在里面等着呢。” 李宏伟侧身让开路，嘴角却撇得老高，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补偿谈不拢，今天说破大天也没用。”
村委会里，李有田端着搪瓷缸子坐在主位上，看见高启强进来也不起身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：“高总来了？坐吧。”
那副架势，倒像是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。
高启强也不在意，让唐小虎把东西放在桌边，主动递了根烟，“一点薄礼，不成敬意。昨天底下人不懂事，冒犯了各位，我特意过来赔个不是。”
“高总太客气了。” 李有田接过烟捏在手里，“村里条件差，高总别嫌弃。”
没等高启强接话，李宏伟就先嚷嚷起来，语气冲得很：“高总，昨天我们可是给足了面子，主动让你们撤的。不然真闹起来，你们那勘测队能不能完整走出去，还两说呢。”
唐小虎脸一沉刚要开口，被高启强一个眼神拦了回去。
高启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语气平和：“宏伟兄弟说的是。昨天是我们考虑不周，没提前跟村里打招呼。今天过来，就是专门谈征地的事，有什么诉求，李叔尽管提。能满足的，我们绝不含糊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李有田心里就有底了。
他放下茶缸，叹了口气，开始倒苦水：“高总啊，不是我们故意刁难。这地是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口粮田，占了之后，村里老老少少那么多张嘴，以后吃饭都成问题。
之前高速项目说黄就黄了，我们辛苦那么长时间，一分钱实惠没捞着，反倒搭了不少功夫。这次产业园这么大的项目，我们总不能再空欢喜一场吧？”
“李叔有话直说。” 高启强看着他，“补偿标准这块，市里有政策，我们可以往最高档靠，比常规征地标准多两成，绝不让村民吃亏。”
这条件放在往常，已经算得上厚道。可李有田父子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。
“多两成？” 李宏伟嗤笑一声，往前凑了凑，“高总，你打发叫花子呢？这地占了可是永久的，多两成够干啥的？我跟你说，最少翻倍！不然免谈！”
“还有！” 他越说越起劲，“项目的土方工程，得全交给我们村的工程队干；厂里招工，必须优先招我们莽村的人，工资还不能比外面低；以后厂区配套的食堂、超市，也得让我们村里来经营！”
唐小虎听得火冒三丈，忍不住怼了回去：“李宏伟，你怎么不去抢？土方工程是多大的盘子你知道吗？还全给你们，你们干得了吗？”
“怎么着？不同意啊？” 李宏伟也站了起来，梗着脖子往前凑，“不同意就别谈！地是我们莽村的，你们爱找谁找谁去！别以为有市政府撑腰就了不起，在莽村，是龙你得盘着，是虎你得卧着！”
“宏伟！怎么跟高总说话呢！” 李有田假意呵斥了儿子一句，却半点没动气，“不过高总啊，犬子话糙理不糙。村里几千口人要吃饭，光靠那点补偿款，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。
所以你看能不能跟龙途那边说说，到时候优先招收我们村子的员工，工钱好说，主要是给村里人找条长久的活路。要是高总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，那村民那边，我也没法交代。真闹起来，耽误了项目工期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这话软中带硬，摆明了就是坐地起价。
高启强听完这话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翻倍补偿、包揽土方、垄断配套，这父子俩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。
他抬眼看向两人，语气不紧不慢：
“李叔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征地补偿按最高标准上浮三成，这是我能拍板的极限，比高速项目的标准高得多，市里那边我去沟通，保证钱按时打到村民账户里。
土方工程可以分三分之一给村里的队伍，但必须按工程标准来，质量出了问题，谁的面子都不好使。厂区普工、后勤岗位，优先招莽村的人，只要肯踏实干，工资待遇跟外面一样，按月发，绝不拖欠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至于食堂、超市这些配套，得走招标流程，我不能坏了规矩。但村里有想做小生意的，工地周边的便利店、小吃摊，我们可以优先给村里腾位置。”
李有田皱着眉没说话，显然觉得还不够。
高启强看着他，慢悠悠补了句，话里带着点敲打：
“李叔，我是带着诚意来的。产业园是省里市里都盯着的重点项目，真要是拖黄了，谁的面子都不好使。
之前高速项目为什么黄，您心里也清楚。真闹僵了，别说翻倍补偿，最后按政策标准走，你们一分多的都拿不到，还得罪了市里，以后村里想办事更难。
我强生在静海经营这么多年，能坐到今天的位置，也不是全靠和和气气。只是觉得乡里乡亲的，没必要把事做绝。大家都有钱赚，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这话软中带硬，既给了甜头，也亮了底线。
李有田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高启强是什么人，真把人逼急了，自己父子俩未必讨得到好。补偿上浮三成、分土方、优先招工，这些好处已经远超预期了，真闹下去，搞不好鸡飞蛋打。
他偷偷踹了儿子一脚，不让李宏伟再瞎嚷嚷，脸上重新堆起笑：
“高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，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。都是为了村里老百姓，高总体谅我们的难处，我们也不能不识抬举。
行，就按高总说的办！补偿上浮三成，，招工优先我们村的人。我回头就跟村民们做工作，保证以后勘测、施工，没人再去堵门闹事。”
“李叔痛快。” 高启强笑了笑，端起茶杯，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具体细节我让手下人跟村里对接，尽快把协议签了，早开工早受益。”
又寒暄了几句，高启强便带着唐小虎告辞离开。
车子开出莽村老远，唐小虎才憋不住吐槽：“强哥，你跟他们费那劲干嘛！直接让赵市长打个招呼，看他们还敢不敢狮子大开口！平白多给三成补偿，还分其他小工程，太便宜他们了！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 高启强看着窗外，“事事都求赵立冬，以后就更被他拿捏死了。这点好处换项目顺利进场，划算。”
他顿了顿，神色凝重了几分：“你安排下去，进场之后多盯着点村里的生面孔。我总觉得，昨天闹事那股劲儿，不像是李有田父子的手笔。别到时候签了协议，还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
“放心吧强哥，我已经安排兄弟盯着了，一有动静立刻汇报。”
与此同时，十几公里外的塔寨祠堂侧厅，林耀华正站在林耀东面前，低声汇报莽村的消息。
“东叔，高启强今天去了莽村，跟李有田父子谈成了。补偿上浮三成，分了部分工程，李有田已经答应不闹了，后面会配合勘测进场。”
林耀东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慢悠悠转着沉香佛珠，闻言缓缓睁开眼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“果然。莽村的人，靠不住。”
他轻轻嗤了一声，语调慢悠悠的，“有奶就是娘，给点甜头就忘了自己姓什么。李有田父子，眼皮子就这么浅。”
林耀华低着头应道：“是啊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谈拢了。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真等他们顺顺利利建起来，可就麻烦了。”
佛珠 “咔” 地一声停在指间，林耀东抬眼看向窗外，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“急什么。谈成了又怎么样？勘测能过，开工未必能顺。”
他语气不重，却带着说一不二的决断：“告诉我们的人，先按兵不动，别露马脚。等正式开工那天，人多、机器多、场面乱的时候，给他们搞点大动静出来。
“明白。” 林耀华点点头，又问，“那要不要跟李有田那边打个招呼？”
“不用。” 林耀东微微摇头，语气淡漠，“莽村的人靠不住，知道得多了反倒坏事。让他们往前冲，我们在后面加柴就行。手脚都干净点，别留下任何尾巴，就算天塌下来，也有莽村的人顶着。”
“放心吧东叔，绝对不会牵连到塔寨。”
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，林耀东重新闭上眼，佛珠又缓缓转了起来。
想把产业园建在塔寨眼皮子底下？
李有田父子短视，他可不会任人摆布。
这项目，只要他林耀东不想让它成，就谁也建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