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益永远是最实在的定心丸。
赵立冬脸色稍缓,钱他是满意的,土方和建材的利润有多厚,他比谁都清楚。
可他膈应的是态度 —— 高启强私接林风的橄榄枝,这是站队的苗头,是不忠的信号。
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他没就此揭过,话锋一转,又刺了一句:
“话是这么说。可我怎么听说,昨晚林副市长刚开口,你就痛痛快快应了?我还听说你跟林副市长聊得挺投机啊。启强啊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我待你不薄吧?”
“做人呢,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。风口上飞得是高,可等风停了,摔下来也疼。别到时候哪边都没站稳,先把自己摔碎了。”
这就是明着敲打了 —— 警告他别想着两头讨好、脚踏两条船,更别以为有了林风撑腰就能脱离掌控。
“是是是,您说的是,我一定记在心里。” 高启强连连点头,姿态摆得十足谦卑,“我心里从来都清楚,我的根在哪。没有您,就没有我高启强的今天。这点事我拎得清,绝对不敢有二心。”
他顿了顿,主动递上台阶:“林副市长那边就是随口一提,真要落地,肯定还得您点头才行。您要是觉得不合适,我回头就找个由头推了。”
“推?为什么要推?”
赵立冬嗤了一声,斜眼看他,“百亿项目的土方和建材,多大的肥肉。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,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沉了几分:“选址定在莽村边上,你怎么想?莽村那伙人,怕是不会安分。”
高启强顺势接话:“我也正想跟您请示这事。李有田父子都是滚刀肉,项目一开工,他们肯定会过来闹,想分一杯羹。您看…… 到时候要不要划点小工程出去,安抚一下?”
赵立冬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
“就莽村那帮泥腿子,也配跟我们分一杯羹?”
在他看来就莽村那帮泥腿子,不过是用完就扔的工具,上次用他们是看得起他们,现在用不上了也配跟他分一杯羹?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钢笔往桌上轻轻一顿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李有田算什么人物?村痞一个,不过靠着村主任的名头在村里称王称霸。李宏伟就更不用说了,上不了台面的混混,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不会。给他们工程?他们也配?”
“记住了,我们这艘船上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上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 他们要是聚众闹事,耽误了工期……” 高启强故作迟疑。
“耽误工期?” 赵立冬冷冷瞥他一眼,“这点事都摆不平,还要你干什么?”
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吩咐:“真要是闹起来,你先顶着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实在压不住了,就提我的名字,吓不死他们。”
“实在不行的话,就甩点场地平整、短途运输、零杂工这种边角活,仨瓜俩枣的,堵上他们的嘴就行。多一分都不能给,惯得他们毛病。”
在赵立冬眼里,莽村从来不是什么需要拉拢的合作对象,就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滚刀肉。
能用钱打发的麻烦,就用最少的钱打发;打发不了,就强硬压下去。
给他们分工程?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他甚至有些巴不得莽村闹得凶一点 —— 闹得越凶,高启强就越离不开他这棵大树,就得越听话。
到时候他再出面当 “和事佬”,分给莽村一些边角料,既卖了李有田面子,又让高启强承情,两头都得求着他。
“明白,我都记下了。” 高启强连忙应下,心里暗自了然。
赵立冬这是既想赚钱,又不想沾麻烦,还想借着莽村拿捏自己。
“那塔寨那边呢?” 他又试探着问,“项目挨着塔寨,林耀东那边…… 要不要也打个招呼?”
提到塔寨,赵立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,指尖慢悠悠转着钢笔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:
“林耀东啊,塔寨那帮人,倒是靠着大把金钱开路,在省里有些人脉关系,不过也上不了台面。”
在他的认知里,塔寨就是个靠制售假保健品、假药发家的硬骨头,宗族势力强,这些年靠着打点关系,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。但也就仅此而已 —— 一群有钱的药贩子,能量有限,同样上不了真正的台面。
“他们省里有人?” 高启强故作惊讶。
不然你以为塔寨能安安稳稳这么多年?” 赵立冬嗤笑一声,“上面有人打招呼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谁愿意平白无故得罪人。再说了,就做假药那点事,查了也没多大政绩,还得得罪省里的关系,得不偿失。”
他说得直白,完全是功利主义的盘算 —— 没好处、麻烦大的事,他不干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塔寨碰的根本不是什么假药生意,是借着假药的名头,行制毒贩毒这种杀头的勾当。在他的认知里,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在国内地面上干这种作死的买卖。真要是这生意,他早就动手端了,这么大的政绩,不比赚那点工程油水香?
“那…… 用不用给他们让点好处,图个安稳?” 高启强顺着话问。
“让好处?他也配?”
赵立冬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,“井水不犯河水就不错了。他做他的假药生意,我们干我们的工程,互不打扰就是给面子了。真要是懂事,就该主动过来拜码头,还等着我们上门给好处?”
他敲了敲桌面,吩咐道:“你不用主动去贴。真要是施工他们蹦跶出来,你先兜着,别把事情闹大。他要是识相,大家相安无事;要是不识抬举,敢闹大,挡工程的路……”
赵立冬眼神一冷,带着官场上位者的傲慢:“那就正好,借机收拾了他们。端掉一个生产假药保健品的团伙,也是不小的政绩。我倒要看看,他省里那点关系,能不能保住他。”
说白了,赵立冬对塔寨的态度就是:不主动招惹,也没必要讨好。对方老实,就各赚各的;对方不老实,就顺手打掉换政绩。在他眼里,林耀东就是个有点钱、有点小关系的假药头子,远没到能和他平起平坐谈条件的地步。
“好,都听您的。” 高启强躬身应下,心里却暗自掂量。
他总觉得塔寨没那么简单,林耀东和塔寨那帮人的眼神太沉太狠,不像只是搞假药的人。但赵立冬都这么说了,他自然不会多嘴反驳,只打算自己私下多留个心眼。
又交代了几句项目上的细节,赵立冬摆了摆手:“行了,回去吧。项目好好干,别出岔子。记住我今天说的话,什么人该给面子,什么人不用当回事,心里有数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冷了几分,“还有,以后有什么事,先跟我汇报。别等全世界都知道了,我这个市长还蒙在鼓里。”
“是是是,是我考虑不周,下次绝对不会了。” 高启强连忙认错,态度摆得端端正正。
又敲打了几句,见高启强全程低头认错、姿态恭顺,赵立冬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。
高启强这颗棋子还能用,但经此一事,他心里也埋下了一根刺:
高启强这个人,野心不小,又能忍又会演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信任了。
“行了,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。” 赵立冬摆了摆手,一副懒得再谈的样子,“莽村那边盯紧点,有搞不定的随时跟我说。”
“哎,好。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高启强微微躬身,一步步退着走到门口,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,他脸上的恭顺淡了几分,轻轻吁了口气。
两个小时的冷板凳,连敲带打的训斥,总算是熬过去了。
可他心里也清楚,这关只是暂时过了。赵立冬的猜忌,没那么容易消。
一边是空降的林风,一边是盘踞多年的赵立冬,夹在中间,这碗水端不平,早晚要出事。
办公室里,赵立冬看着紧闭的房门,眼神阴沉沉的。
他拿起内线电话,拨给了秘书:
“去查一下,昨晚林风和高启强在白金汉都聊了什么,除了土方建材,还有没有别的交易。另外,安排人盯着点高启强,看他最近都跟谁接触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回椅背上,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。
林风突然把这么大的好处塞给高启强,绝不是心血来潮。
是想拉拢高启强,挖他的墙角?还是想借高启强的手,去蹚莽村和塔寨的浑水?
不管是哪样,他都得防着点。
高启强这条狗,要是敢反咬主人,那就得好好教训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