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张梅看到儿子进货回来,指着他劈头一顿臭骂。
可他都进货了,又不能退货,张梅只能一边骂他一边帮忙他干活。
“说,你这钱哪来的?”
“朋友借的。”
“哪个朋友?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朋友?”
郑长福不说话。
张梅指着他的耳朵:“若是赔了,你自己做工去还钱,别指望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!”
真是气死她了。
母子俩把花生跟瓜子炒好的时候,工厂准备下班了。
两人赶紧把炒好的瓜子、花生分别装进裁好的牛皮小纸包。
“这个可以卖五分。”
“这个买一毛。”
张梅生怕儿子不会算数吃亏,再三叮嘱。
“知道了,妈,我小学数学挺好的。”
“好个屁,好你能不上学?”
说到这个张梅就来气。
若是长福争气,说不定都能够读完初中,考个中专,然后成为厂里的技术员。
可惜……
“妈,我去摆摊了。”
郑长福将花生跟瓜子装进背篓背上,然后飞快地走了。
想到林听晚下班的时候他能够第一时间见到她,他就非常开心。
话说今天林听晚去上班,收到了同事们的关心,除了乔舒苒,她感觉每个问候她的人都是真心关心她的。
周怀瑾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愣了一下。
不就是一天时间而已吗,怎么折腾得那么厉害?
他跟厂里的领导们讨论了关于林听晚发现机器有问题一事,然后提议给林听晚表彰跟现金奖励。
至于现金奖励多少,这个大伙讨论不在一个点上。
李建国提议,毕竟林听晚挽救了十几万的损失,奖励三十元。
韦主任觉得奖励太多了。
两人就此开展了激烈地讨论。
周怀瑾一直沉默。
“怀瑾,你拿主意吧。”
李建国路韦主任讨论累了。
周怀瑾说道:“奖励三十元吧。”
韦主任瞪大瞳孔,不过厂里毕竟周怀瑾最大,他也不好反驳什么。
他开始反思,是不是自己还对林听晚有误会,毕竟她救人又救了厂里,自己好像有点太小人了。
一天过去了。
周怀瑾一直以为林听晚会来找自己。
但是她没有来。
不仅如此,他好不容易去车间跟她遇上了,她瞪了他一眼,然后直接扭头。
那个样子,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一样。
周怀瑾实在是想不通。
下班的时候,厂里的广播跟表彰同时出来了。
林听晚又成为红星机械厂的大红人。
“林同志,你也太厉害了吧?”
“林同志,若不是你,咱们厂可就损失大了。”
“是啊,林同志,以前对你有诸多误会,还说过你的坏话,希望你能够原谅我。”
“明天早会咱们又得像林同志学习了。”
“林同志太棒了。”
林听晚笑了笑:“碰巧。”
乔舒苒则是震惊得人都要傻掉了!
在前世,厂里因为购买这批机器损失有多惨她是知道的。
可剧情不应该发生得这么快呀。
她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再告诉周怀瑾这件事情,没想到居然被林听晚捷足先登了。
好气!
林听晚她的运气为何这么好?
难道说她也是重生的吗?
这不可能,若真是如此,她更应该远离自己跟周怀瑾才对。
“林听晚,你是怎么知道机器有问题的?”乔舒苒压下怒气,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。
林听晚笑了笑:“乔同志不妨猜一猜?”
乔舒苒:“你平时也不爱看报纸吧?”
林听晚:“最近突然就爱看了了。我觉得周厂长应该喜欢肚子里有墨水的人,而不喜欢有一堆坏水的女人。”
乔舒苒脸色惨变,咬牙切齿道:“林听晚,你敢跟我抢,我就告诉全厂的人,让大家知道你是什么货色。”
林听晚笑了:“大家各凭本事,你自己魅力不够,你怪谁?”
“你!”
“这边建议你恢复以前人美心善的形象,估计厂长还多看你一眼,瞧你现在这个样子,跟泼妇没啥区别。”
林听晚说完,笑着走了。
乔舒苒站在原地,气得要发疯!
若不是她克制住自己,只怕现在她都要逮着林听晚骂了。
乔舒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她现在变得跟以前的林听晚越来越像了,现在的林听晚则像以前的自己。
天,太可怕了。
她不要变成以前林听晚那个样子。
“卖瓜子,卖花生了,用柴火炒的,香酥入味,份量足,价格又便宜,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。”
大伙刚出厂,便看到了郑长福的摊位。
“长福,你居然卖瓜子呀?”
“嗯,婶子,要来一包吗?才五分钱呢。”
“长福平日里可没少帮婶子,婶子来两包。”
“好咧。”
“给我来两包花生。”
“好咧,两毛钱,谢谢。”
……
林听晚出来的时候,郑长福正忙着。
厂里的职工们路过他的小摊都停下来,然后顺手买上两包瓜子或是一包花生米。
林听晚也凑上去。
“长福,给我各来两包。”
郑长福看到她,咧嘴一笑:“好咧。”
其实他特地给林听晚藏了几包花生跟瓜子。
林听晚给钱,他不要。
“嫂子,若不是您借钱给我,我哪来的本钱去进货?”
大伙这下全都听到了。
没想到林听晚居然肯借钱给长福。
林听晚:“一码归一码,这是五毛,先预定明天的两包。”
说完,林听晚放下五毛钱,拿着瓜子跟花生走了。
郑长福本想追上去,但大伙都围着他,实在是走不开。
罢了,明天再多给嫂子留几包。
周怀瑾跟李建国早就出来了。
两人将林听晚和郑长福的对话给听了去。
李建国感叹,“没想到林同志居然肯借钱给长福做生意,我还以为她的钱全都拿去买衣服跟化妆品呢。”
周怀瑾也没有想到。
林听晚不是自己饿到要虚脱吗?
她怎么有钱借给郑长福?
“走,咱们过去支持长福的生意。”
李建国路周怀瑾过去的时候,只剩下最后两包瓜子跟一包花生了。
李建国全包了。
“谢谢周厂长,谢谢李副厂长。”
李建国笑道:“长福,没想到你居然有做生意的头脑,不错,好好干。”
郑长福摸头憨厚一笑:“都是嫂子给我出的主意,嫂子还说了,若是拿些蔬菜跟鸡蛋过来卖,应该也能行。”
李建国:“原来是林同志出的主意呀,不错,不错,这个林同志到底还藏有多少惊喜呢?”
郑长福:“嫂子人很聪明,也爱帮助我,我很感激她。”
周怀瑾始终保持沉默。
不知为何,心里头一直闷得慌。
周怀瑾去看了李文斌。
李文斌躺在床上,一动也不动。
每天只能靠输液来维持生命。
李建国一回到家,整个人都变了。
变得沉默不语。
其实在外人面前,他也只是强颜欢笑。
这几年,他学会了给李文斌扎针,给李文斌擦洗身子……
以前李文斌刚出生,他工作忙,都没帮他擦过一次屁股……
可如今……
周怀瑾安慰道:“李叔,文斌会好起来的,我同学联系的那个专家过几天就来了,到时候咱们把文斌转到医院去,让他好好检查。”
李建国点了点头,煮饭去了。
周怀瑾帮忙李文斌擦身子。
李建国不让。
“你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干这些,等会我自己弄。”
周怀瑾:“李叔,我一手带大弟弟,会照顾人的。”
李建国红了眼眶:“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。”
……
郑长福天还没黑就把东西卖完了。
除去成本十五块,他净赚了三块。
他都后悔自己没多进一些货。
他兴高彩烈地跑回家。
本来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听晚,但又怕双方长辈误会,只能郁闷地回家。
一进门,张梅紧张兮兮地问:“怎么样?挣到钱吗?”
郑长福点了点头:“赚了三块。”
“三块?就这一会儿的功夫?”张梅有些不敢相信。
其实张梅也想偷偷去看长福卖东西,又怕长福卖不出去丢人。
“是的,明天我打算再多进一些瓜子跟花生回来,再进一些蔬菜。”
张梅:“行,只要你能挣到钱,我不反对。”
不过听说长福的钱是林听晚借的。
她不太相信。
林听晚怎么可能肯借钱呢?
次日一早。
林听晚一出门便看到门口挂了两根油条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长福放的。
他一大早就进货去了,等不了她起床。
林听晚心安理的把油条给吃了。
就这样,郑长福开启了他的小本生意。
他除了炒货,偶尔会摆上一筐新鲜蔬菜、一篮透亮的土鸡蛋,这是职工们最喜欢的。
大家都晓得郑长福老实本分,比起外头流动摊贩,他们更愿意照顾他的生意。
一来二去,厂里上到老职工、下到年轻学徒,几乎人人都光顾过他的小摊。
短短几日,郑长福的小摊就稳稳做开了口碑。
他每天出摊稳赚好几块钱,有的天甚至能赚八元,要知道他干临时工就算满勤一个月也只有十五元的工资。这干三天的买卖都能够超过他零时工一个月的工钱了。
于是他把每天攒下来的五元、八元先还给林听晚,顺带偷偷给她塞两包颗粒最好的瓜子跟花生。
林听晚也没有跟他客气。
大伙发现,郑长福眉眼间多了些自信的光彩,整个人看起来朝气又有活力。
家属院开始有不少人看着眼红了。
“张梅,你家长福现在居然会做生意,你以后可有福享喽。”
“就是,我看他那个生意做得很火红呀。”
“张梅,以前你总说长福没出息,我现在瞧着他出息得很,厂里好多女同志都在偷偷看他呢。”
张梅笑道:“之前他辞职我还骂他呢,现在看来,他辞职是对的,那个临时工赚不了几个钱,他现在一天的纯收入都要赶上半个月的临时工了。”
“恭喜啊。”
大婶们面上道喜,心里却嫉妒得很。
瞧瞧张梅这丑儿子出息得!
张梅感觉自己终于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了。
她没有想到林听晚不仅肯借钱给长福,还帮长福出谋划策,否则依长福的脑子,根本想不到那么多挣钱的法子。
林听晚都帮长福到这份上了,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长福?
以前林听晚只知道对周厂长死缠烂打,也没有见她对周厂长有过什么帮助。
张梅又仔细观察林听晚,发现她真的改变了很多,关键的一点,她没有再去纠缠周厂长了。
现在的林听晚,好像越来越好了。
真的配得上她家长福了。
于是张梅主动跟王翠花和好了。
她拿着一把翠绿的青菜还有六个土鸡蛋去敲王翠花的门。
“翠花姐,那天是我不对,你别生我气了好吗?”
王翠花其实这些天也憋得难受。
两人都不肯先低头。
她看向张梅:“你这算是跟我道歉吗?”
张梅将东西塞到她手里,“翠花姐,这就当是我的赔礼了,你收下,咱们像以前一样好成不?”
王翠花最近被林听晚每天的好话夸着,脾气也没那么大了。
“知道错你还招我。”王翠花故意板着脸。
张梅笑,“翠花姐,我这些天跟你怄气,我心里头难受得紧。”
王翠花看向手里的东西:“看来你家长福真是赚到钱了?”
要不然张梅怎么会这么大方。
张梅笑:“这不是托了你家晚晚的福吗,若不是晚晚提议让长福做小生意,他也赚不到钱啊。”
王翠花笑:“那是,我家晚晚脑子好使。”
张梅挽着她:“必须的,读书人嘛,脑子都好使。”
两人就这样和好了。
这天,郑长福又给林听晚留两包瓜子跟花生。
借林听晚的钱他早就还完了。
“长福,看来你生意不错嘛。”
郑长福摸了摸头,憨厚一笑:“都是托了嫂子的福。”
“我给你个建议,你一天还有很多时间,只靠工厂早晚两波客流太单薄了,你还可以多进点货,工人上班的时候你就去厂子后方的便民集市摆摊,还能多挣一份收入。”
郑长福大喜:“谢谢嫂子,你可真聪明。”
林听晚:“不客气,我最近天天白吃你的瓜子跟花生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这时,周怀瑾走过来了。
林听晚跟郑长福聊得欢,没注意到他。
周怀瑾咳了咳。
两人这才看向他。
“周厂长,不好意思,东西都卖完了。”
周怀瑾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林听晚,“嗯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郑长福深吸一口气:“嫂子,我怎么感觉周厂长对我有敌意,虽然他每天都光顾我的生意,但我总感觉他不喜欢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