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!把铁链套上去!”
大壮大声呼喊,十几名男子分散四周,手中铁链拉开。
封豨低头看着那些铁链,眼中怒意升腾。
封豨本来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些人。
可这些人不仅闯入它的栖息地,甚至一上来就用铁钩刺入它的皮肉,缠住了它的前腿,试图套住它的脖颈。
“你们……究竟想做什么?”
可面对封豨的质问,大壮却没有半点畏惧。
“封豨!你既然有本事降雨,就别躲在这里装死!”
“赶紧给我们降雨!”
“否则,今天就把你抓回去!”
封豨眼神凶戾,实在气极。
“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,我做不到。”
大壮同样怒极反笑。
“做不到?我看你就是不愿意!”
“既然你不肯,那我们便自己取!”
说着,他猛地挥动手臂,一声令下。
“拉!”
十几名男子同时发力,铁链瞬间绷紧。
封豨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,鲜血顺着黑色鬃毛流淌下来。
它终于不再忍耐,恐怖气息自体内爆发。
缠绕在它身上的铁链顷刻崩断,十几名男子被同时掀飞出去。
大壮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被一根断裂的铁链狠狠抽中胸口而飞了出去。
封豨抬起头,仰天发出一声咆哮。
它不甘啊,它曾无数次为这些人降下甘霖,可换来的,却是如此迫害。
“既然你们不愿相信……”
封豨缓缓低下头,两根獠牙对准了那些倒地的人族。
“那便不要怪我了!”
话毕,封豨巨大的前蹄重重落下,整片桑林再次陷入震动。
封豨彻底发狂了。
庞大的身躯在桑林之中横冲直撞,而那些先前叫嚣着要将封豨抓回去的人,此刻早已乱作一团。
“跑!快跑啊!”
“救命!它疯了!它疯了!”
大壮捂着胸口,艰难爬起,眼看封豨再次朝自己冲来,吓得连滚带爬。
可封豨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,四蹄踏过之处,地面不断崩裂。
“都给我去死!”
“你们不是想要雨吗?不是想让我降雨吗?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还有没有命等到那场雨!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封豨大人,住手!”
族长与大桑终于赶到了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,事情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。
“封豨大人,是我们错了!”
族长顾不得其他,快步走上前,朝着封豨深深一拜。
“还请您先停手!”
“这些人只是一时糊涂,您千万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!”
大桑也赶忙跟上。
“封豨大人,我们知道您已经尽力了!”
“您过去为我们降下了多少场雨,我们都记在心里!”
“如今不能降雨,不是您的错!”
可听见两人的话,封豨却只是缓缓转过头去。
许久,才发出一声低沉冷笑。
“呵呵……你们知道?你们当真知道吗?”
“过去每逢大旱,是谁替你们召来雨水?”
“是谁看着你们的田地干涸,便一次次耗费自身力量,为你们降下甘霖?”
“你们每年摆在祭台上的那些东西,我什么时候真正要求过?”
“甚至连那些供奉的猎物,我也会让手下送回去!”
“我封豨虽然不是什么仁善之辈,却也从未亏待过你们!”
说到这里,它猛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那些躲在远处的人族。
“可如今呢?”
“我只是暂时无法降雨,你们便觉得我亏欠了你们!”
“觉得我躲在桑林里享清福,觉得我拿了你们的供奉却不肯办事!”
“甚至还想将我抓起来,逼我继续降雨!”
封豨的声音越来越大,周身煞气也随之翻涌。
“我过去所做的一切,究竟算什么?”
“难道真的是喂了狗吗?!”
族长面露痛苦,想要继续劝说。
“封豨大人,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封豨一声怒吼,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替他们说话?”
它低头看着族长,眼中失望甚至盖过怒火。
“我原以为,你至少能够明白。”
“没想到,你也一样。”
族长顿时僵在原地,他知道,自己已经劝不住封豨了。
至少现在,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让这头神兽重新平静下来。
而就在封豨再次抬起前蹄,准备朝那些人族踏下的时候,天空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。
三道身影自远处疾驰而来,转瞬便落在桑林上空。
正是林奇、玄冥与东皇。
林奇刚一落地,便看见眼前发狂的封豨,以及遍地狼藉的人族。
他没有犹豫,抬手便取出了射日弓,既然已经确认了目标,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。
然而,还没等他拉开弓弦,下方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呼喊。
“仙人,且慢!”
林奇动作一顿,低头看去。
只见族长和大桑不知何时竟挡在了封豨与林奇之间,两人张开双臂,竟是想要阻止他出手。
林奇眉头微皱,什么情况?
“二位,这是何意?”
林奇没有收起射日弓,只是暂时停止了凝聚神力,族长也赶忙解释。
“仙人,封豨大人只是一时冲动,它曾是庇护这片桑林的神兽,替我们降下无数场雨水。”
“如今只是因为天地异变,才无法继续做到这些。”
“还请仙人明察,不要直接将它诛杀啊!”
听到这里,林奇不由一愣。
可还没来得及继续询问,另一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。
“仙人!快杀了它!”
“求求您赶紧杀了这头凶兽!”
“它已经疯了!再不杀它,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!”
说话的正是大壮,他捂着胸口,表情歇斯底里。
“仙人,您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凶残!”
“它就是一头凶兽!”
“对!凶兽!它就是一头只知道杀人的凶兽!”
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。
“求仙人替我们做主!杀了它!不能再让它活着了!”
可这话落在封豨耳中,却是奇迹的让它安静下来。
它看向那些曾对自己顶礼膜拜的人族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们刚才说什么?凶兽?他们居然叫自己凶兽?
封豨的目光有些茫然,它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那时桑林还没有这么多人族,最初来到这里的,也不过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部落成员。
他们在旱季中四处寻找水源,最后是它偶然路过,动了恻隐之心,才为他们召来了一场雨。
后来,人族在这里定居,开垦土地,繁衍生息。
每逢大旱,他们都会来到桑林外,摆上祭品,恭恭敬敬地称呼它一声封豨大人。
它其实并不在意那些祭品。
甚至有时候,还会嫌弃他们准备的东西太过寒酸。
可每次听见那些人族欢天喜地地说着又有雨了,它也会觉得心情不错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它以为,自己与这些人族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。
可现在……
“凶兽?”
封豨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它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被铁钩划开的伤口,又看向那些满脸恐惧的人族。
“原来……在你们眼里,我已经成了凶兽啊。”
族长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连忙上前。
“封豨大人,他们只是一时糊涂,您不要……”
可这一次,封豨没有再听,眼中只剩下难以形容的疲惫。
“罢了,既然如此……”
封豨抬起头,望向林奇三人。
“你们还是杀了我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