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大平层的客厅。
姜虞盘腿坐在画架前，第五次把画笔蘸进了洗笔筒里。
画布上还是昨天那团乱七八糟的颜料，她挤了点钴蓝，笔尖刚落下去.
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沙发，浴巾，还有那句贴着嘴唇说出来的“我爱你”。
笔尖一歪，蓝色直接划出去老长一道。
算了，毁灭吧。
她把画笔一扔，摸过手机拨给林星冉。
电话一接通，林星冉那边就很吵，有人在喊“三号桌加辣”。
“干嘛？我跟社团的人吃火锅呢。”
“冉冉。”姜虞把脸埋进膝盖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先找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那头安静了两秒，接着是椅子拖地的声音，脚步声，关门声。
“说吧，我躲厕所了。你被人绑架了？”
“比绑架严重。”
“姜予安破产了？”
“……他亲我了。”
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。
姜虞等了五秒，忍不住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，通话还在计时。
“喂？你还活着吗？”
“活着。”林星冉的声音有点飘，“我在消化。你等我一下，我先确认一个细节。是亲脸那种，还是……”
“不是脸。”
“我靠！！！”
厕所的回声把这一嗓子放大了两倍，姜虞赶紧把手机拿远。
“姜虞你别骗我，他真亲了？什么时候？在哪？谁先动的嘴？”
“昨天晚上，在家，他先……”姜虞越说声音越小，“他还说他不想当我哥了，说爱我，不是哥哥对妹妹那种。”
“他还表白了？？”
“嗯。然后今天早上留了张纸条，落款写的是‘男朋友’。”
林星冉那边又没声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幽幽开口：
“我就说吧。我前前后后跟你说了多少回，你非说那是爹系大哥。爹系大哥会把你按着亲吗？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姜虞捂住耳朵，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。
“行行行，不说这个。那你答应了没有？”
姜虞张了张嘴，卡住了。
答应了吗？
她既没说“好”，也没说“不好”。
被亲完就跑去换衣服，吃饭的时候也没反驳“女朋友”这三个字。
这算答应还是算默认？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老老实实地说，“冉冉，太快了。前天他还是我哥，昨天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，今天还让我找护照，说要带我去Y国，给我办转学。”
“去Y国？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
林星冉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。
“姜予安这人行动力也太恐怖了吧。别人谈恋爱先看电影，他直接带你出国定居？”
“就是啊！”姜虞找到了同盟，一下子坐直了，“我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，他已经把行程排完了！”
“那你想去吗？”
姜虞又卡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画布上那抹蓝色线条，半天才说：
“去是想去的。我本来就想去那边读艺术管理的研究生，他之前也说陪我。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
“可是我不知道我是因为想读书才想去，还是因为是他带我去，我才想去。”
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林星冉在那头“啧”了一声：“姐妹，这题我不帮你做。你自己慢慢想吧，我火锅要凉了。”
“喂！你就这样丢下我？”
“我又不是你男朋友。”
林星冉笑得很欠，“对了，记得帮我跟姜总说一声，以后我就是娘家人了，彩礼我也有份。”
“林星冉！”
电话已经挂了。
姜虞瞪着黑掉的屏幕，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。
什么娘家人，什么彩礼，八字还没一撇呢。
她起身去书房找护照。护照放在抽屉最里面，压着一沓文件。
她抽出来的时候，带出了一个牛皮纸袋，上面贴着一张便签，是姜予安的字：
【虞宝 · Y国 · 艺术管理】
姜虞手指一顿，拆开纸袋。
里面是三所学校的资料，艺术管理硕士项目，申请条件、课程设置、导师名单，每一页都有红笔做的标注。
最后一页写着日期，是两个月前。
两个月前。
那时候他们还是“兄妹”，他还板着脸说她恋爱必须经过他同意。
原来他那时候就在准备了。
姜虞捏着那几张纸，指尖发紧，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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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门锁“滴”了一声。
姜虞正抱着牛皮纸袋坐在沙发上发呆，听见声音，手忙脚乱地把袋子往抱枕底下塞。
姜予安换了鞋走进来，目光在那个鼓起来的抱枕上停了一秒。
“藏什么？”
“没藏！”
姜予安没拆穿她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，扯松了领带。
姜虞立刻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的距离。
他看了一眼两人中间多出来的空位，没说话，抬手又解了一颗衬衫扣子。
姜虞：“……”
又来了，又来了。这人是不是把扣子当成什么武器了？
“护照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她把护照递过去，眼睛盯着茶几，不敢看他领口。
姜予安接过来翻了翻，又递回给她：“自己收着。去换鞋，带你去买行李箱。”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……真的要这么快走吗？”
姜予安侧过身看她，没马上回答。
姜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手指揪着抱枕的流苏，一根一根地捋。
“怕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怕。”姜虞小声说，“就是感觉一切都好快。你突然说喜欢我，突然变成男朋友，突然要出国。我脑子跟不上。”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明天我一个人去Y国，你留在京市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姜虞愣住了。
她想象了一下。
早上醒来，餐桌上没有早饭，衣柜里没有他让人送来的衣服，放学走出校门，路边没有那辆熟悉的迈巴赫。
她打电话过去，那边是时差，是忙音。
姜虞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，嘴唇也抿紧了。
“不行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姜予安的眼神暗了一下，嘴角却压着。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习惯了。”
“只是习惯？”
姜虞抬眼看他，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她小时候习惯睡前喝一杯热牛奶，后来戒了也没怎么样。
可是一想到他不在身边，她胸口就发闷，闷得想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嘴硬。
姜予安没逼她。
他伸手把那个鼓起来的抱枕拿开，露出底下的牛皮纸袋。
姜虞僵住了。
“看到了？”他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两个月前写的。”姜予安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那时候我想，等你毕业，我就陪你去读书。你要是一直把我当哥哥，我就当一辈子哥哥，在那边给你租房子、做饭、接你放学。”
姜虞的手指停在流苏上。
“你要是哪天喜欢上别人，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也认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姜虞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你明明说要打断人家的腿。”
姜予安笑了一下：“嗯，我骗人。我认不了。”
姜虞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眼眶却一下子红了。
姜予安伸手，用指腹蹭掉她眼角那点湿意。
“虞宝，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可以慢慢想，想一个月，想一年都行。但人，我先带走。”
姜虞吸了吸鼻子，瞪他：“你这叫不急？”
“对你，我已经很有耐心了。”
她低下头，把那个牛皮纸袋抱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
“去换鞋。”姜予安起身，“再磨蹭商场要关门了。”
姜虞起身往次卧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先把扣子扣上。”
姜予安低头看了眼领口，慢条斯理地扣上一颗，抬眼看她：“剩下的回来再说。”
姜虞“砰”地关上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