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虞看着他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不是冲我，那是冲谁啊？”
霍砺的视线在她泛红的眼角停顿了片刻。
随后低头看向那只被她自己攥得失去血色的手上。
“冲姜建明。”
姜虞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。
她呆呆地看着他，连眼泪都忘了往下掉。
霍砺看到她这副模样，胸口深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闷痛。
他上前一步，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抬手用拇指指腹，轻轻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这次姜虞站在原地忘记了躲避。
“我这边的人查到，姜建明这三年……一直在通过海外一家空壳公司，帮霍家二房那边洗钱。”
霍砺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地传进姜虞的耳朵里。
“数额很大，牵扯到霍家二房。”
姜虞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姜予安昨晚说的那些话，跟霍砺此刻说的都对上了。
“你……”
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嗓子干涩得厉害。
“你怎么会去查这个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霍砺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，看着她眼底透出的惊慌和恐惧。
过了几秒他才开口。
“我有个朋友，三年前……被霍家二房那边的人害得很惨。”
姜虞用力攥紧了衣摆。
“那笔钱里头，有一部分就是我那个朋友家里的，现在他想拿回来。”
霍砺说话的语气非常平淡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“所以你就帮他去查这件事？”
姜虞咬住自己的下嘴唇。
“那你那个朋友……是谁？”
“你不用知道他是谁。”
霍砺抬起手伸过去，这次姜虞依然没有躲开。
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。
手上的动作显得十分轻柔且克制。
“你只要知道，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对付姜家，更不是为了去针对姜予安。”
姜虞感觉到他手指传来的热度，心跳乱得不成样子。
“姜虞，我针对的，只是那些做错事的人。”
他的这番解释半真半假，却刚好踩在了姜虞所有疑虑的点上。
她知道姜家那对父母偏心，也隐约知道姜建明在生意场上手段不干净。
霍砺此刻给出的这个理由，在逻辑上显得无比合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这张让她心动的脸，这个让她续命的身体。
可他心里藏着那么大一个秘密，把她蒙在鼓里。
还装得若无其事地带她来玩泥巴。
“所以说，你知道我哥他也在查这件事？”
“嗯。”
霍砺没有否认。
“你故意瞒着我，就是怕我告诉我哥，打乱你的计划？”
“不是。”霍砺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是怕你掺和进来有危险。”
姜虞气得笑了一下，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霍砺你这个人……真的特别烦人！”
她往前一步，把脸埋进他带着香皂味的T恤里。
双手紧紧揪住他后腰的衣服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凭什么觉得我会怕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，脑子里全是你跟别人打电话的样子，我都快以为你是要来谋财害命的！”
她一边说一边拿额头撞他的胸口。
力道不大，更像是在发泄委屈。
霍砺任由她撞，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。
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。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他低下头轻声回应。
姜虞在他怀里闷闷地哭了会儿。
直到把他的胸口T恤都蹭湿了一片，才慢慢停下来。
她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，带着鼻音开口。
“霍砺，我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行，你说。”
“这绝对是最后一次。”
姜虞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，用力戳在男人的胸膛上。
“你以后要是再敢骗我，不管是什么事，我都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。”
“到时候霍师傅你就自己滚蛋，别指望我还会再多看你一眼。”
霍砺垂眸，看着她那根气势汹汹的手指，然后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“绝对没有下次了，以后我查到什么事情，只要能说的……都告诉你。”
霍砺顺势抱紧她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轻轻蹭了蹭。
“还生气吗？”
姜虞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开口：“气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你得哄我。”
霍砺低笑一声，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。
“行，我哄。”
他松开她，拉着她的手，走回到那个还没完工的陶泥杯子前。
“杯子还没做好，姜老板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姜虞看着那个歪七扭八的泥巴坨，没什么心情。
“哎呀不想弄这个了，真的丑死了。”
“没关系，我来教你做。”
霍砺让她重新坐下，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弯下腰。
再一次，他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，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这次，我们慢慢来。”
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，温热气息扫过她脖颈侧面的皮肤。
姜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，但没有再躲开。
她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，重新去触碰那冰凉湿润的陶泥。
转盘启动，泥巴在他们手中再次旋转起来。
霍砺的动作很慢，力道沉稳。
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专注地带着她的手，去感受泥土的每一次变化。
从塑形，到拉高，再到开口。
男人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。
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清晰地传递进她的耳朵里。
姜虞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她靠在他怀里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。
刚才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，随着这旋转的泥土和身后温热的体温，逐渐在心里平复下去。
这一次经过两人的配合，一个像模像样的杯子终于成型了。
姜虞看着那个虽然有点歪，但总算像个杯子的作品，挺有成就感。
“行了，拿去烧吧。”
“不写点什么？”霍砺问。
“写什么？”
霍砺拿过一根细细的木签，递给她。
“你的杯子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姜虞接过木签，想了想。
在杯子底部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“虞”字。
刻完，她把木签递给霍砺。
“你的呢？”
霍砺没接，直接拿起桌上另一坨泥巴。
三两下就拉出一个和刚才差不多大小的杯子。
然后，他在杯底，用同样的木签，刻了一个“砺”字。
刻完，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这样才算一对。”
姜虞看着那两个底部刻着名字的杯子，耳朵有点热。
“谁要跟你一对。”
她嘴上依然不肯让步，心里却逐渐泛起一丝愉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