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大狗也出来了。不过他已经不正常了,疯疯癫癫的,嘴里说着胡话,一会儿笑,一会儿又缩到墙角去。
王寡妇一愣:“大狗,你怎么了?我是娘啊,你不认识我了吗?”
大狗不理她,只低着头嘟囔:“黑影……绳子……林家……别过去……”
王寡妇哭了,转头看二狗和三狗:“你哥他怎么了?”
二狗低声说:“娘,我哥那日从林仟仟家回来后就这样了,一直疯疯癫癫说胡话。也找人看过,都没用。”
王寡妇听了,泪流满面:“大狗,我的儿子,娘对不起你。”
可一想到“林仟仟”三个字,她眼泪底下又烧起火来。又是林仟仟,王寡妇恨得牙痒痒。
二狗把那几日的事说了一遍,王寡妇听完,认定这一切都是林仟仟害的,咬着牙发誓一定要报仇。
夜深了,王寡妇领着两个儿子,抬着王老太太的尸体出了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清河村后山,三个人走了很远,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挖坑。
土冻得硬,一锹下去只崩出一点白印子,二狗和三狗轮换着挖,手都磨破了。
王寡妇站在旁边,风吹得她瑟瑟发抖,嘴里却一直念叨:“快些,再快些。”
坑挖好了,连个坟头都没敢留,草草把人埋了。
几人匆匆忙忙回家,王寡妇疲惫不堪,脚冻得红肿,钻心地疼。她烧了热水,把脚泡进去,那个疼劲儿别提了,疼得她直吸气。
她把身上那身脏衣服脱下来烧了,换了身干净的,又洗了洗脸,才觉得活过来一点。
再一看大狗,还在那里胡言乱语。王寡妇过去抱住大狗,摸着他的头:“娘回来了,别怕,大狗乖,大狗别怕。”
大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,竟真安静下来,靠在她怀里睡了。
王寡妇擦了擦眼泪,捂上被子躺下。
这几日躲在山上,她没睡过一个好觉,刚眯着,就梦见有人来抓她,惊醒一身冷汗。
就这样挨了三日,可算回了家,睡在热炕上。
这一觉睡到了天亮。她悄悄起来做饭,生怕被隔壁人家瞧见。
白天她不敢出屋,就躲在屋里。
有人敲门,她吓得一惊,人都慌了,想起家里的地窖,赶紧钻了进去。
二狗去开门,来的是个官差。二狗心里发慌,脸上还得装着。
官差问:“你家大人呢?”
二狗摇头:“我奶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官差皱眉:“你奶不在家,跟你说也一样。你娘有没有回来?”
二狗结巴了一下:“我娘……没有。”
官差说:“ 我们要进去搜一下。”
二狗不敢拦,官差进屋搜了一遍,没发现。
走到地窖口时,官差停了一下,拿刀鞘敲了敲盖板。
二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强撑着说:“那底下都是烂菜叶子,没啥。”
官差嫌脏,看了一眼没掀,转身走了。
等官差走远,二狗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。
他赶紧去地窖边小声喊:“娘,你出来吧,官差走了!”
王寡妇这才从地窖里出来,惊魂未定:“二狗,真走了?”
二狗点头:“走了。”
王寡妇刚才躲在地窖里,藏在落叶一角,一动不动。
官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幸好她穿了一身颜色暗淡的衣服,和落叶混在一起,不然今天怕是在劫难逃。
二狗说:“娘,现在咋办?他们若天天来搜咋办?还有刚才那官差问我奶,总不能天天说不在家吧?这样迟早露馅。”
王寡妇想了想:“这样,明天再问,你就说你奶走亲戚去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记住了吗?他们又不知道咱家有多少亲戚,总不能挨家去核对。”
二狗点点头,觉得有道理。
王寡妇打算明日还是藏地窖里,让二狗再去弄点干树叶子铺上,更隐蔽些。
官差第二日没来,第三日也没来,王寡妇松了口气,心想应该没事了。
谁知第四日官差又来了,王寡妇听见敲门声,赶紧躲进地窖。
二狗开门一看,果然是官差:“官爷。”
“你家大人呢?还没在家吗?”那官差一看又是这孩子开门。
二狗学着娘的话:“回官爷,我奶去我姨奶奶家走亲戚了,过几日才回来。”
官差皱眉:“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走亲戚?”
二狗不敢说话。
官差又问:“你娘回来过吗?”
二狗摇头:“没有。”又补了一句,“我娘真跑了?”
官差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“跑了。”临走前又回头说,“你娘若是回来,记得去官府报信。窝藏逃犯,可是重罪。”
二狗点头,等官差走远,他才擦了擦眼泪。
“娘,官差说了,窝藏逃犯是重罪,若被发现,我们全家都得死。你还是走吧。”二狗想了想,还是说了。
王寡妇愣了一下,随即说:“我还有事没做完,等我做完了再走。”
二狗追着问:“啥事?”
王寡妇不想说:“大人的事,小孩子少管。”
二狗突然想到什么,着急地问:“你不会是想去找林仟仟报仇吧?你不要命了!林仟仟可不是好惹的,大哥不是没找过,你看看他现在啥样了!我奶都说了,林仟仟会妖法,你斗不过她。”
王寡妇冷哼一声:“什么妖法不妖法,我才不信。她不是最在乎她那个弟弟林玉龙吗?我就去找她弟弟,看她怎么办。”
王二狗脸都白了:“娘,你动了林玉龙,林仟仟会跟你拼命的!你还是躲起来,等风头过去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不行吗?”
王寡妇不听:“你大哥弄成这样,我现在被官府通缉,我还有什么好日子过?这一切都是林仟仟害的,这口气我咽不下。你若是认我是你娘,你就别管。”
王二狗无奈。他娘现在像疯了一样,说什么都不听。大哥疯了,奶死了,娘若再出什么事,他和三狗怎么活?
屋里,大狗又嘟囔起来:“黑影……林家……别过去……”
王寡妇听见了,眼神一沉,慢慢攥紧了手。
林仟仟,她心里恨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