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淑娴被这主仆俩都气绿了:“你……”
她忍了下来,现在不是跟她俩闹的时候。
等到了灵感寺,再收拾她们!
入了春,山林抽出了新枝,长出嫩绿的芽儿。
林间燕儿啄了新泥筑巢,原野浅草淹没了马蹄。
车马沿着官道行驶,沿途的景致如影倒退。
许久,抵达灵感寺。
始建于前隋开皇二年,位于曲江池北面的乐游原上,占地宽敞,香火鼎盛。
才下马车,便见人头攒动,往往来来。
香玉很是兴奋,要不是李澄霞拉着她,怕是要大呼小叫起来了。
清河县主此行是为了进香,再顺便踏一踏这灵感寺的大好春光。
“封郎、淑娴姐姐,我们先去大殿进香。”
封润泽说好,挽着清河县主,封淑娴跟在他们身后。
李澄霞主仆自然是走在最后。
大殿里,云雾环绕。
封润泽、清河县主肩并肩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认真地祈愿。
封淑娴笑了笑,眸光却看向李澄霞:“这才叫夫妻。”
李澄霞视若无睹,淡淡回了一句:“县主是未嫁之女,大姐姐还是口下留德为好。”
封淑娴:“你!你就嫉妒吧。”
说着,她提裙入了大殿。
李澄霞微微仰头,眸光看向大殿中那端坐莲台的佛像,佛像眼眸微微下视,仿佛是在俯瞰世间众生。
它的眼神是悲是慈悲的,可以轻轻接住世人的疲惫;也是智慧的,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人心。
它的嘴角微扬,带着似有若无的禅意浅笑,递来了无尽的安慰与平和。
她不信神佛,但此刻却希望神佛显灵,不要如了清河县主与封润泽的愿。
片刻后,封润泽携着清河县主的手,从大殿中走出来。
径直从李澄霞身前走过,不曾瞧她一眼。
见李澄霞不为所动,封润泽朝她瞥了一眼过来,心头有些躁郁。
他心里想,小李氏就没一些在意吗?
清河县主挽着封润泽的手,娇笑道:“听说灵感寺后头的桃花开了,我们去看看可好?”
封润泽笑着说好。
“我想骑马去。”清河县主道。
封润泽看着清河县主,宠溺道:“等下将马牵了过去,我们再骑。”
……
灵感寺后山桃林。
下人牵了两匹浑身漆黑的马过来,清河县主看着其中一匹马道:“封郎,我不会骑马,你教我。”
封润泽应好,上了马,带着清河县主在桃林的平地骑行。
两人共乘一骑,有说有笑。
封润泽相貌堂堂,一袭青衣衬得他十分儒雅,清河县主也是个美人,锦绣华衣,明艳动人,配着这漫山遍野的桃夭,活像是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。
李澄霞看了会,淡淡别过眼去。
她以前幻想过与封润泽相敬如宾,白头偕老的日子,看着这一幕说不上难受,却也觉得有些碍眼。
她不爱封润泽,对封润泽没有什么夫妻之情。但眼下他们还未和离,封润泽就堂而皇之当着她的面,与企图占据她正妻之位的女子亲热。
至少在和离之前,多少尊重她一下吧。
香玉在心里骂道:“清河县主身为皇家贵女,勾搭有夫之妇,企图登堂而入,真是不知廉耻!”
封淑娴看着前方的一双璧人,阴阳道:“小李氏,你若是想骑马,可以求一求我弟。我弟心情好了,说不定会教你如何骑马。”
李澄霞:“我不喜骑马。”
“香玉,我们走。”
她拉着香玉要去附近转转,脚下,她没注意,被封淑娴伸出来的脚绊倒。
好在香玉反应快,扶住了她。
“你!”李澄霞看向封淑娴。
封淑娴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模样。
李澄霞自然不能拿封淑娴如何,但是她可以……
就在封淑娴往前走时,她悄悄踢了一块枯木头过去。
“啊”一声,封淑娴摔了一个狗啃屎。
引得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被那么多人注视着,封淑娴既羞愤又尴尬。
婢女赶忙将她搀扶起来。
封淑娴怒视李澄霞,“是你?”
李澄霞一脸无辜:“我离姐姐那么远,怎么是我。”
说着,她指了指封淑娴脚下。
封淑娴垂下头,这才看到脚下一块拳头粗的枯木头。
那些注视的目光都移走了。
封淑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裙裾边上沾了泥点,有些狼狈。
她拾起地上的枯木头,随手扔了出去。
远处,不知是谁喊了一句,“谁扔的木头,差点砸到本姑娘!”
封淑娴背过身去,拉着婢女快快走开。
李澄霞看了眼险些被枯木头砸到的年轻小娘子,她哪里敢过去,拉着香玉走另一个方向。
这桃林的桃花开得十分璀璨,随意沿着走走,李澄霞闷堵的心情都好了些。
……
不远处,一群人在投壶,少男少女大约有六七位。
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,他年约弱冠,身量颀长健硕,脚踩一双玄色长靴,一直束缚到修长的小腿上。
男子五官俊朗,一双墨瞳炯炯有神,他唇畔扬着极浅的笑,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。
他身手敏捷矫健如游龙,三支箭矢在他手中如听话的乖宝宝,长臂一扬,掷了出去。
全数命中。
他身旁的粉色襦裙少女,手中握着六支箭矢,笑道:“五哥,你试试能否六箭齐中?”
年轻男子勾唇笑道:“看不起你五哥呢。”
六支箭矢齐发而出,命中铜壶。
独孤雪大笑道:“五哥,你这投壶的技艺越发精进了。怪不得能射杀吐蕃大将军呢”
独孤真只是淡淡勾唇,似乎并不开心。
独孤雪见他落寞寡欢,皱眉道:“哥,不是我说,你又想她了,都过了多少年了,当年可是她……”
独孤真语气冷淡:“我没想那些事。吐蕃与大唐止战,我回京也有好几个月了,不知陛下何时才准许我回边境。”
独孤雪急了:“五哥,吐蕃与我们大唐都要联姻了,不会再打仗。你自然是要留在长安的。”
“祖母和阿耶已经商谈好,为你在兵部谋个差,或者去军中挂个职。”
独孤真神情冷淡,“丫头,我是大唐的将军,边境才是我的征途。”
他见妹妹急了眼,便不再往下说。
他别过头,却瞧见远处有人在学骑马,他是将军,在边境摸爬滚打数年,目光锐利,眼就认出那是难得的好马:“那是谁家的马,竟是吐蕃的烈风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