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从今站在门前,光从她背后洒进来,衬得脸上神情更加阴鸷。
孟黎云手一抖,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。
她被洒出的茶水烫了手,下意识甩出去。陶瓷茶盏撞在墙壁上,瞬间摔得四分五裂。
清香的茶气在屋内蔓延开来,李从今眸子冷了冷:“上好的猴魁,孟姐姐倒是闲情逸致啊。”
孟黎云猛地起身,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。
她不应该受了重伤吗?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?!
“怎么,很意外?觉得我此刻应该躺在床上,昏迷不醒?”李从今扯扯唇角,上前两步,“交手数次,你的计划,总是这么漏洞百出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孟黎云眼神躲闪,装傻道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每回都演一样的情节,不会腻么?
施暴之后装作无辜,再找几个替死鬼,回回遮掩,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被拿住证,会死无葬身之地吗?
“我和照萤的马被你做了手脚,马鞍和马鞭上都抹了浍樟香。”
浍樟香是狼腺液的雅称,一些调香师在制香的时候加入这种香料,燃烧后会有一种似臭非臭的特殊香味,大多是一些习巫术的人买去,用来营造氛围的。
马闻到了狼的气味,本能躁动逃避,挥鞭之后气味更甚,马自然也更害怕,失去理智四处逃窜。
“马镫也是你叫人做的手脚吧。”
连接处特意松了些,池照萤惊慌间踩进去后便会像绞索一样越收越紧,再也逃脱不得。
“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。”孟黎云面上依旧风轻云淡,“你有这时间,还不如叫人赶紧去找找池照萤,那山下多野兽的,万一被咬,就彻底无望了。”
看来她还不知道池照萤已经找回来了。
“你倒是坐得住。”李从今扯扯唇角。
孟黎云轻笑一声,重新坐下,又倒了杯茶:“你那些说辞不过是猜测而已,没有证据随意污蔑,也是要受刑的。”
学的是那日自己污蔑李从今和齐修有染时,齐修说的话。
她眸子里尽是得意,看李从今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。
知道了又如何?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背后是她推波助澜,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?自己还不是一次次地置身事外。
数次交手,李从今早已对她的脾气秉性有所了解,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一次次刷新自己那无耻的底线。
她轻笑一声:“姐姐可知,这院外已经被镇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,连只苍蝇都进出不得。”
她突然说这话,孟黎云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院中只有你我二人,谈何污蔑?等出了院门,我自会看证据说话。”李从今勾唇笑笑,上前两步,反手一挥,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屋内暗下去,孟黎云看着面前的李从今,坐在椅子上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……想做什么?”
“我想做什么,你不知道么?”她笑得发邪,看人的眼神仿佛带着利刃要将对方捅穿,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不是姐姐的强项么?叫人吃了暗亏却可以全身而退这招,不是只有你会。”
孟黎云眼神躲闪,在她身上四处打量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,可刚才副考官带着太医从这院门前过的时候,分明十分慌张。
“我警告你,我可是靖王妃!是右相嫡女!”
“我也是镇北将军夫人,姐姐要杀我的时候,不也一样没想过我夫君是何人么?”
李从今眸子落在她胸前,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抓起。
她力气不小,抓晏耀南那般成年男子尚且游刃有余,何况是一个清瘦的孟黎云。
“啊!”孟黎云尖叫一声。
李从今抄起她刚才喝茶的茶盏,连杯子带茶水一起塞进她嘴里。
嘎达一声,她下巴脱臼,滚烫的茶水肆无忌惮地灌进喉咙,眼泪瞬间喷涌而出。
李从今松开她,挥手就是一巴掌,带着十成十的力道,特意隔着袖子甩在她脸上。
啪!
孟黎云被抽得转了一圈,撞在案桌上。这一下角度找得极准,嘴里的茶盏被她拍飞出去,下巴也重新正位。
这一下,是叫她还萧怡儿折了的手。
“茶水那么烫,姐姐喝茶时怎么不小心些,竟将下巴弄得脱臼,不过没关系,我帮你治好了。”
连理由都找好了!孟黎云眼眶发红:“你是故意的!”
“是啊。”她诚实地点点头,“你不也是么?”
说罢,她不等对方喘口气,再次拉住孟黎云的腰带,一用力,人就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在她手中转了个圈。
孟黎云背对着她,极其没有安全感:“你放开我!你放开我!”
她尖叫出来,却因肿胀的半边脸含混不清,嗓子也被烫坏了,喑哑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门外。
“放开?好啊。”
李从今话音落下就松开了手,孟黎云才喘口气,她忽然在背后踹了一脚。
一声巨响,孟黎云像是攻城车投出去的石块般撞在案桌边上。
她这下连喊都喊不出声,捂着胸下那块位置冷汗直冒。
“姐姐怎就撞到案桌了?”李从今抓住她的肩膀,一用力,便将她又推回了椅子上坐着。
这一下,叫她还自己断了的肋骨。
“你……是人是鬼啊!”孟黎云一手抱着腹部,一手掐着嗓子。
“鬼?”她呵呵两声,阴森的声音听得对方一个接一个地激灵,“原来像姐姐这样坏事做尽的人,也害怕鬼啊?”
谋他人性命的时候,为自己脱罪找人替死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有厉鬼索命!
“你放过我……只要你放过我,我什么都答应你!”她的神情太过可怖,以至于孟黎云相信,若再三惹恼,她真的会杀了自己。
“放过?”她突然笑起来,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,笑到肋骨刺痛才止住,“姐姐怎么不想想今日的处境到底因着什么?”
曾几何时,这些话都是遭她霸凌之人恳求她时说的。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孟黎云听出她言外之意,心头一凉,害怕地抖了抖。
不等她继续求饶,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她眼睛一亮,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,拼命呜咽叫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