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台尖叫一片,池照萤摔下悬崖。
李从今也从马背上掉下去,人悬空落下。
身下的悬崖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,虽能看见底,可一旦摔下去怕也只能听天由命,没有自救的可能。
她下意识闭上眼。
比坠落感先来的,却是一道极强的惯性。
晏昭策马贴着悬崖飞驰而过,伸手勾住她的腰,将她从滞空中带了回来。
他力气之大,甚至能让她听清肋骨断裂那一刹的声响。
“你不要命了是不是?!”
晏昭的声音在耳旁响起,焦急、心疼,还带着些许怒意。
李从今没答,脑子里嗡嗡一片,眼里只有池照萤刚才落下去的那一幕。
她听见池照萤身下那匹马砸在石头上的声音,也听见对方痛苦的闷哼。
她对失去亲近之人本就心存阴影,几乎瞬间回想起父母死前的惨状。
她浑身都在抖,最后一刻连叫池照萤名字的勇气都没有,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救下她的能力,但她不敢放弃。
池照萤身后只有她,如果连她也勒马,就真的全无希望了。
可她到底也还是高看了自己,最后也没能拉住那匹失控的马。
她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,像个失去魂魄的躯壳。
晏昭清楚刚才自己拉她回来时用了多大的力气,肋骨少说断了三根,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传我令,叫太学附近所有镇北军往山下寻人。”晏昭抽走腰间令牌扔给其中一位副考官,又冲另一人道,“将所有伤者送到院子里,立刻带太医过来。”
一直在马背上颠簸只会叫李从今的骨伤加重,萧怡儿落马也摔得不轻,半天没站起来,齐修只能将人抱上马。
若一会找到池照萤,她万幸活下来,也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看伤。
两位副考官不敢有片刻耽误,驾着马就在太学里外跑开。
晏昭和齐修回到他们先前休息的院子,镇北军速度极快,一窝蜂涌入太学,迅速分成两队,一队下山寻人,一队守在太学各个出口。
李从今刚被放在床上躺平,太医就被副考官连拖带拽地扯进来,嘴里还不停地念着:“太医您快点啊,再快点!”
年迈的太医气喘吁吁地在床边坐下,和晏昭对视一眼,又站起来。
“不用讲这些礼,先看伤。”
晏昭摆手,把她扶着坐起来:“可能会有些疼,别怕。”
受伤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,她伤势如何他一清二楚。
她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
只是些小伤而已,多不过个把月也好全了。
太医仔细探了她身上的骨头:“肋骨折了三根,其余的怕也有些轻微的骨裂,这几日尽量卧床休息,起身时务必要用绑带固定,我再开两副活血化瘀的药,恢复期多吃些鱼肉鸡肉补补。”
“谢谢太医。”
正骨的时候有些刺痛,她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,却始终忍着一言不发,只把脑袋埋在他怀里。
太医绑好绷带,留了方子叫人去抓药。
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“李从今,你是不是疯了?!”晏昭此刻心才落地,恨不得在她脑袋上敲两下,“你才学了几久御马?这种危急时候能自保就不错了,还敢去救人?!”
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,战场上出生入死眼睛都不眨一下,那一瞬大脑却空白一片。
“只有我离她最近,我不救,她就没得救了。”她低着头解释道。
晏昭眉心拧成一个川子:“你没有把握就冲上去,要失误了岂不把自己也搭进去了?!”
她和晏昭相识十三年,从小到大他都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。
最严厉的一次是她不小心将墨水洒在他还未晾干的奏折上,他也只是将她赶出书房,罚她在墙根底下站了两刻钟。
本来因为池照萤生死未卜就揪心难过,被他这么两句话一刺激,她眼泪像是泄洪一般涌了出来。
“呜呜呜……哇……”
一开始还忍着轻声呜咽,几声过后忍无可忍,哭得昏天黑地。
“你骂我……”她伸手指着晏昭,大抵是真的心伤不已,又或许是扯到了受伤的肋骨,手腕直颤,看着好不凄惨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和照萤是被人算计的,还骂我……呜呜呜呜。”
她又担心又害怕,甚至还有些自责。
池照萤若没有交她这个朋友,兴许不会被孟黎云盯上,更不会如此针对。
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既没有伤天害理,也没有阴险算计,进入太学不过是为自己谋多一条出路。
好歹也是将军夫人和世家闺秀,就因为秉性不合、因为抢了风头,就要她们去死吗!?
晏昭只是心急,他只觉得她在危急关头做了错误的决定,而事实也印证了若他没有出现,李从今只怕小命不保。
他没有要怪她的意思,陈述事实的时候确实言行过激,但也不至于是“骂”她。
“好了别哭了。”他拿了块帕子替她擦眼泪,“今日之事我会禀明圣上,彻查到底。”
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,李从今哭得更厉害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都是因为我,如果不是我,孟黎云怎么可能会对照萤下手。她要是真没了怎么办,她在家也不受父兄疼爱,原本想好了从太学毕业后要找个好夫婿的……”
池照萤没有她和萧怡儿那样的出生,对她而言,能得一人白头偕老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。
她虽没有大志向,但也正值青春年少,还不到二十的年纪,人生也才刚刚开始。
“我们还约好了考完去团圆楼的,呜呜呜呜呜。”
李从今越说越难过,论谁也不能接受半个时辰前还一起有说有笑的朋友,半个时辰后支离破碎地回到身边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晏昭揉了揉她的头,轻声安慰,“池家近日因赈灾银款去向的问题一直和靖王针锋相对,写了不少诗词在坊间唱和,对孟家也多有指摘,两边因此损失颇大,和你又有什么关系。”
他的开解多少有点作用,李从今吸了吸鼻子,从他怀里抬起头,正想说些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玄安的声音。
“将军,人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