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长生刚踏上金銮殿最后一级血玉阶,两柄重戟便横在罗惊岳与陈烈面前。
“祖律只请百胜王入殿,随从止步。”
罗惊岳掌中真元一震,戟锋弯下半寸。
“祖律还写着城主亲迎,厉无生为何坐在里面装聋?”
守门统领脸色发白,仍咬牙堵住门缝。
“城主旧伤发作,已在殿内备宴谢罪。”
叶长生越过重戟,头也不回。
“守在外面,门上若现血纹,退三步。”
罗惊岳压低声音:“主上独自进去?”
“一个快入棺材的人,用不着帮手。”
金銮正门在他身后缓慢合拢,十二名血袍掌礼官分列长案两侧,手中各捧一只白骨杯。
大殿尽头,厉无生仍坐在黑金高椅上,面容不过四十余岁,搭在扶手上的双手却布满灰褐寿斑。
“百战不败,年轻人,你让本城主开了眼界。”
叶长生停在长案前:“神隐令。”
厉无生指向身侧玉盘。
一枚巴掌大的暗金令牌压在红绸上,正面刻着风暴海眼,背面三道古纹与帆布包里的血匕令同时发热。
“真令在此,喝过百胜庆功酒,它便归你。”
“你坐着,我站着,这也叫亲迎?”
厉无生轻咳两声,枯黑血沫落入袖口。
“老夫身有旧疾,百胜王还要计较虚礼?”
“腿若不好,我能替你截掉。”
厉无生抬手压住两旁升起的杀气。
“请坐。”
叶长生拉开正中的血玉椅,随意坐下,将帆布包放在腿边。
掌酒官上前,从封蜡黑坛中倒出半杯暗红酒液。
“此酒取百种灵药、百枚血晶酿成,可补真元,也可洗髓。”
叶长生转了转杯口:“里面还有十三个人的骨髓。”
掌酒官手腕发紧,几滴酒落在桌面,转眼钻进木纹。
厉无生淡声道:“死神之城每日都死人,废物能入酒,是他们的造化。”
“被你抽进血库的人,也都算废物?”
“百胜王今日来取令,何必替死人追问?”
“我来取令,也来替死人收账。”
厉无生端起金杯:“那便先饮,再谈旧账。”
叶长生将酒杯送到鼻端,停在半寸外。
酒香下藏着九股地脉土腥,杯底每隔三息便传来一次轻震。
十二岁那年,大师娘曾摆下三十六杯血引,让他闭着眼找出药阵生门。
二师父更直接,把他踹进昆仑锁龙窟,封住修为,找不到阵眼便不准吃饭。
眼前这杯酒,比当年最粗的练手阵还少了两重变化。
厉无生眯起血色重瞳:“酒不合口?”
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把剩下六条地脉接上。”
大殿下方随即传来机括轻响。
厉无生举杯的手停了片刻:“本城主听不懂。”
“别停,已经接了四条,继续。”
第二声机括从西侧柱后响起,十二名掌礼官同时放下酒杯,各退三步。
第三声响起时,正门彻底锁死,九十九盏血脂灯调转灯芯,火光全部朝向叶长生。
血玉椅下浮出九道暗纹,沿着他的鞋底向上攀附。
殿外传来罗惊岳的喝声:“主上,门上有吸血禁纹!”
叶长生隔门回道:“退三步,别碰。”
厉无生放下金杯,语气多了几分惋惜。
“庆功礼尚未结束,百胜王何必多疑?”
“锁龙吸髓阵也算庆功礼?”
十二名掌礼官齐齐变色。
厉无生盯着他:“你认错了。”
“十二只白骨杯定血,九十九盏血脂灯锁魂,九条地脉封气海,杯中血酒给我的气血定标。”
叶长生抬起酒杯,朝高椅下方点了点。
“你座下那块血髓石,才是真正的阵眼。”
“只凭几声机括,便敢妄下断言?”
“阵图残了东南角,你拿三根人骨桩强接巽位,地气每转九周便会泄一次。”
话音落下,高椅右侧的砖缝渗出三缕红雾。
叶长生看向厉无生:“把阵眼放在自己椅子底下,你是怕别人找不到?”
厉无生五指扣紧扶手,整座大殿随之向下一沉。
九道暗纹同时亮起,吸扯之力穿过血玉椅,直逼叶长生心脉。
叶长生体内的长生金纹自行一转,攀到脚踝的血线纷纷停住。
阵法抽不到他的气血,十二名掌礼官却同时闷哼,脸颊迅速塌下。
“城主,阵在抽我们!”
“站回原位。”
厉无生连看都未看他们:“能为本城主镇阵,是你们的福分。”
叶长生晃了晃杯中酒液:“拿客人炼丹,拿手下填阵,你这杯庆功酒够贵。”
“阵已闭合,你纵然看懂,也走不出金銮殿。”
“谁说我要走?”
“那就喝。”
“你等这口心头血,等得手都抖了,还装什么主人?”
厉无生低头看向右手,指节果然正在发颤。
“叶家小子,聪明过头的人,通常活不长。”
“你身上的寿腐尸气都透进骨头了,也配教我长寿?”
厉无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“敬酒不吃,那便让大阵替你喝。”
地脉中传出沉闷震响,杯中血酒逆着杯壁升起,化作数条细线缠向叶长生手腕。
叶长生手掌一翻。
啪的一声,白骨杯砸在地上碎成十几片,暗红酒液顺着砖缝急速游走。
十二条藏在地下的血线被酒液染亮,绕过长案,越过石柱,最终全部汇入厉无生座下。
高椅底部,一块心脏形状的血髓石被逆流照亮,正随着地脉起伏不断收缩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落了过去。
叶长生一脚碾碎杯底,神色淡然。
“阵眼,出来了。”
厉无生盯着暴露的血髓石:“你故意等到大阵闭合,再借血酒逼它显形?”
“大师娘教我辨阵引,二师父教我拿阵引找阵眼。”
“你偷来的半张锁龙图,连昆仑看门的童子都骗不过。”
“你的师门究竟是谁?”
“将死之人,少打听。”
叶长生抬手指向玉盘:“令给我,你再选个死法。”
厉无生抓起神隐令,缓缓收进掌心。
“明知是鸿门宴,你还敢独自进来,只为这块令牌?”
“令要拿,叶家的账要算,你的头也要带走。”
“省得我一间殿一间殿找你。”
厉无生沉默片刻,宽大城主袍无风鼓起。
“看穿阵法,不代表你有资格在老夫面前放肆。”
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脚边,抬眼看向高椅。
“终于肯动手了?”
厉无生撑住扶手缓缓起身,身后的黑金高椅从中裂开。
下一息,整座金銮殿向地底沉下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