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刑队伍中那个没有获得树神祝福的中年男人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没有看雷刑,也没有看李天然,而是一直在人群中扫视,眼神里有不甘。
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眉心处短暂停留然后迅速移开。
然后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停在李家豪身上。
李家豪站在姜宁身边,眉心处那枚淡绿色的树叶印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
他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异样,但还没等他细想,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动了。
中年男人的右手猛地探向腰间,从那里抽出了一把短刀,他的身体从静止状态瞬间爆发,右脚蹬地,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李家豪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速度快得惊人,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表情,短刀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奔李家豪的脖颈。
李家豪的反应比很快。那个中年男人的刀锋距离他的脖颈不到二十厘米的时候,他的身体完成了虚化。
脖子和肩膀的位置同时变得透明,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中年男人的短刀划过那片区域,没有遇到任何阻力,刀锋穿过空气,从李家豪虚化的脖颈中掠过,就像劈开了一团雾气,带着惯性继续往前划去。
中年男人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往前踉跄了一步,刀刃落空让他失去了平衡。
李家豪连退了数步,惊出一身冷汗。
刚才那一刀如果慢了哪怕半秒,他现在就已经成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。
姜宁的身影在李家豪退后的同时已经挡着在面前。
帝王引擎的轰鸣声在空地上炸开,淡红色的光晕笼罩着他的身体,长弓已经握在手中,弓弦拉满,箭矢搭在弦上,箭头稳稳地对准了中年男人的心脏。
帝王引擎的心跳声在空地上回荡,一声一声,低沉而沉闷。
中年男人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。
他的呼吸急促,肩膀剧烈起伏。
“吴刚!你他妈在做什么!”
雷刑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。
吴刚猛地转过头,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队长,我们不能死,我的老婆和孩子还等着我回去,帮我杀这小子,杀了他说不定他的树神祝福就是我的了,我就不用死了。”
雷刑咬着牙,大步走到吴刚面前,伸手夺下了他手中的短刀。他的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给吴刚任何反抗的机会。
“规则上没有说杀死拥有树神祝福的乘客会继承该乘客的祝福。”雷刑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:“这里不是镜城,你杀了他没用。”
吴刚的身体晃了一下,他的膝盖弯了下去,缓缓蹲到地上,然后瘫坐在地,后背靠在古树隆起的根须上。
姜宁站在李家豪身前,长弓依旧拉满,箭矢依旧对准吴刚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在吴刚脸上停了两秒,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攻击的意图,才缓缓将弓弦收回。
淡红色的光晕从他身体周围逐渐消散,帝王引擎的轰鸣声从高亢回落,最终归于沉寂。
李家豪站在姜宁身后,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。
他虚化的部位已经恢复,脖颈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状态,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方才刀锋从皮肤表面擦过时那种冰冷的气息。
他的目光落在吴刚身上,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姜宁放下了手中的长弓,带着李家豪和简岚退后了几步,与苏谨和雷刑的队伍保持着十米的距离。
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林间的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,片刻功夫能见度就不足五米。
周围的树木轮廓开始变得模糊。
陈野站在古树根部,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。
他的眉心处,树叶印记散发着淡绿色的微光,将周围的雾气推开约莫一臂的距离。
陈野偏过头:“顾清欢,你能感知到怪物吗?”
顾清欢闭着眼睛,眉心的树叶印记同样亮着,六柄银白色的飞刀悬浮在她身周,刀尖微微震颤,转速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片刻后她睁开眼,微微摇头:“没有,周围没感应怪物。”
没有怪物。
这句话在几个人之间传递了一遍,众人面面相觑。
没有怪物,意味着那些正在将整片林地吞没的血雾本身,或许才是这个夜晚真正的杀机。
陈野正准备开口,眼前那片粘稠的血色雾气忽然猛地翻涌了一下。
一道破空声从雾中炸开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。
陈野的瞳孔一缩,身体本能地往左侧偏了半步,右手已经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了破魔戟。
但那道攻击的目标不是他。
一根粗壮的藤蔓从血雾中爆射而出,通体暗红泛紫,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,粗如成年人的手臂,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藤蔓的目标是人群最外侧的苏谨。
苏谨的反应很快。
银白色长刀在她手中翻转半圈,刀光如匹练般横斩而出,连着三道半月形的白色刀波几乎在同一时刻脱手,精准地切在那根藤蔓的中段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”
刀光切过藤蔓的躯体,那根藤蔓被斩成数截,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,在地面上溅开一片粘稠的斑点,散发出比血雾更浓烈的铁锈气息。
断落的部分落在地上,还在微微扭动,像被斩断的蛇尾。
但没有人来得及松一口气。
几乎在同一刻,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,爆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。
一根、两根、五根、十根,数不清的暗红色藤蔓从翻涌的血雾中同时窜出,密密麻麻,像是整片林子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。
这些藤蔓有的粗壮如水桶,有的细长如鞭,但每一根都带着同样的速度和同样的力道,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,朝空地中央的人群合围而来。
顾清欢的六柄飞刀已经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,
苏谨的刀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幕,将正面袭来的几根藤蔓斩断。
赵海的双臂已经完全金属化,他徒手抓住一根手臂粗的藤蔓,双臂发力将其硬生生扯断,暗红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身。
姜宁的青色箭矢一根接一根地射出去。
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。
铺天盖地,从血雾深处涌出,像是整片林子的根系都在朝这个方向蠕动。地面在微微震颤,那些粗壮的藤蔓从泥土中翻搅而出,将落叶和碎石卷起又抛下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