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奇武的死，仿佛一个信号。
剩下的十一个二级，也左支右突，狼狈至极。
秃顶男巫被两条土龙前后夹击，胸前的青色气旋已经维持不住形状。
他刚躲过前面那条龙首喷出的石梭群，身后另一条土龙的尾巴便抽中了他的小腿，骨头断裂的声音被土浪的轰鸣盖得严严实实。
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眼前两条土龙同时张口，土黄色的光在两张巨嘴里同时亮起来。
高瘦女巫那边更惨，她那条灰白色的锁链网被土龙用身体绞住，百多米长的锁链断得只剩手腕上缠着的一小截。
她刚摸出另一件巫器，一只由泥土凝成的巨掌便从侧面拍过来，把她整个人按进地里，只露出一小截袍角。
岩獒身旁那头灰褐蜥蜴已经被四条土龙围住，一条咬住它的后腿，一条用身体缠住它的腰，剩下两条轮流朝它喷吐石梭。
那头蜥蜴的体型已经从三十米缩回不到十米，身上鳞片翻卷，灰绿色的血淌得满地都是。
“斩！”
一道近乎透明的巨型刀刃从半空劈下来，把缠住蜥蜴的一条土龙从中间切开。
出刀的是个光头壮汉，二级炼体巫师，双臂上套着两圈锯齿状的骨环，刀刃就是从那两圈骨环里射出来的。
他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，反手一刀又斩断一条土龙的脖颈，龙首坠地，砸碎了一大片废墟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喘气，脚下地面突然塌陷。
三条土龙从三个方向同时撞进他站的位置，土浪掀起几十米高，那光头壮汉从烟尘里飞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半边身子。
他双眼瞪得滚圆，嘴巴张着，还在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一条土龙从下往上咬住他的残躯，龙首一甩，将他整个人砸进远处的山峰里。
山壁崩裂，碎石如雨。
骑武山的地表防御已经彻底失控。
飞桥全部断裂，悬空石道像被剪断的绳索一样垂挂在山崖之间，几座矮峰从山腰处整个断开来，半截山峰砸进谷底，把那些圈舍、梯台全部埋了进去。
那些圈舍里原本还困着的魔兽，此刻大多已经被压死，活下来的则在山石间横冲直撞，发出发狂的吼声。
巫师们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，因为地面的攻击根本找不到目标。
土龙在动，在变大，在从一个变成三个，从三个变成数十条。
它们从地底钻出来，从山壁里挤出来，从废墟下面翻出来，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巨物在翻涌。
惨叫声、轰鸣声、山体崩裂声混成一片，把整片骑武山脉变成了一处活生生的屠宰场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道灰白色的光从北侧山路的方向朝西三区疾驰而来。
伊莎贝拉。
伊森的精神力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她。
这女人还活着，但已经谈不上什么状态了。
她的空间裂缝一次比一次撕得小，距离一次比一次短，有几次甚至只移出七八米远，勉强躲开从侧面砸下来的土浪。
她的左腿似乎伤了，跑动时拖着地，姿势已经变形。
“还在往这边跑啊。”伊森感知了一下她的路线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手指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点。
西三区边缘，一道翻涌的土浪突然改变了方向。
那浪头不高，只有三四米，和那些动辄几十上百米的土龙比起来毫不起眼。
它像一条贴地游动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穿过废墟，从侧面朝伊莎贝拉卷过去。
伊莎贝拉刚用完一次空间跳跃，从裂缝里跌出来的时候眼前发黑，脚下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她扶着一块歪斜的石板刚站起来，身后那道土浪已经拍了过来。
噗。
像海浪拍上沙滩一样的声音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土浪落下去，地面恢复平整。
伊莎贝拉没了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碎石和泥土把那片区域填得严严实实，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人。
伊森收回手指，继续操控土龙围杀剩下的二级。
“可惜了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，也不知道在可惜人，还是在可惜她身上那些空间巫术的知识。
不过，反正都已经这样了。
剩下的二级已经死红了眼。
岩獒的蜥蜴被三条土龙撕成了几块，她本人则被一条土龙的尾巴扫中腰侧，整个人横飞出去，肋骨断了不知几根。
她在半空中吐出一蓬血，却没落地，背后浮现出一对由灰绿色能量构成的薄翼，硬生生把她托了起来。
她双手高举，十指张开，十道灰绿色的光线从指尖射出，光线没入四周几处残存的圈舍废墟里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几头还没死透的魔兽从废墟里站起来，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，眼珠子变成了纯粹的灰绿色，周身的伤势都在同一时间愈合。
这些都是岩獒用生命力强行催化的驭兽，每一头都有一级顶峰的破坏力，疯狂扑向最近的土龙，用牙齿咬，用爪子撕，用身体撞，只为给它们的主人争取几秒钟的时间。
可这几秒钟，只够岩獒从战场中心退到边缘，远远不够她逃出土龙的活动范围。
三条土龙同时转头，六只由岩晶构成的眼窝里没有瞳孔，只有六团土黄色的光在旋转。
它们的动作突然慢下来，不再追咬着岩獒，反而退开了一定距离，龙首朝内低垂，嘴巴半张，三股浓郁的土黄色能量波动同时从三张嘴里涌出来，互相牵引、纠缠，以极快的速度凝聚、压缩。
岩獒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。
她发疯般地朝后飞退，那对薄翼扇得像要折断。可地面的泥土开始往上翻卷，像一张张张开的嘴，死死咬住她的影子和她的腿。她的速度慢了一截。
三股土黄色光束同时喷射而出，在半途汇成一股，足有数十米粗，土黄色核心裹着黑褐色的泥沙，光束擦着地表扫过，地面在光束下像纸片一样卷曲、汽化、消失。
岩獒的影子被吞了进去。
光束过后，地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，从西三区一直延伸到北侧山脊，山脊被切出一道巨大的豁口，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掉了一块。
岩獒没了。
她驾驭的那几头魔兽也在同一时间僵在原地，灰绿色的眼睛快速黯淡下去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，砸起一片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