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安静一瞬,空气莫名飘起几分较劲的味道。
白辞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,懊恼刚才嘴快,还不如私下问陈叔。
“我送。”白季珩率先开口,语气笃定,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,“我的车就在门口,油门一踩就到,不用麻烦别人。”
“顺路。”白洛尘淡淡接了一句,“我去研究所,经过圣安德鲁。”
“你那叫什么顺路?”白季珩扭头看他,“研究所在城南,圣安德鲁在城北,你管这叫顺路?”
“绕一下而已。”
“绕一下?绕一座城你跟我说‘而已’?还是说你那辆车装了翅膀,会飞?”
“不堵车,四十分钟。”白洛尘终于抬起眼,语气平静,“比你那辆超跑的噪音小。”
“噪音?”白季珩眉毛一挑,“那是引擎声浪!你懂不懂什么叫驾驶乐趣?”
“你那个跑车,悬挂硬,底盘低,车速快,他不晕车也让你颠晕了。”
白季珩气笑了:“你成天往野外跑,后备箱里一堆矿石标本,灰扑扑的,坐垫上还沾过墨墨蜕下来的蛇皮。你让白辞坐你的车,是送他上学还是送他去考古?”
“蛇皮清理干净了。”
“上次你也说清理干净了,结果我在副驾上摸到一片鳞片。”白季珩伸出两根手指,比了个夹东西的手势,“这么大片,墨墨蜕皮的时候你是不是拿车当它的备用蜕皮箱?”
“纯属意外。”
“次次都是意外。”
“你开车太刺激,不适合送白辞。”白洛尘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,把话头转向白衍之,“大哥,你说呢?”
白衍之端起咖啡杯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。他向来心思周全,这种争执他见得多了——小时候,白季珩和白洛尘为了谁先选玩具、谁先坐新车、谁多吃一块蛋糕都能争上半天。
如今从抢玩具升级为抢弟弟,本质区别不大。
“我送。”白衍之放下杯子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我正好要去公司,经过圣安德鲁。顺便跟白辞的舍友打打招呼,有我陪着方便些。”
这话一出,直接压了白季珩一头——不是争,是直接要截胡。
白季珩当即不服气,挑眉反驳:“大哥,你送?你今天早上九点可是有季度汇报,现在都几点了?你再不出门,董事会那帮老股东能把你手机打爆。”
白洛尘淡淡补刀:“而且你的车后座堆满了季度文件和合同,白辞坐进去还得帮你整理报表。”
“我让陈叔提前清理了。”
“清了一半,”白季珩双手抱胸,靠在椅背里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,“我早上路过车库看见了。另一半还在后座摞着,目测这么厚。”他用手比了个厚度。
白衍之沉默了。
白洛尘放下餐巾,语气平静:“你们都不适合,我送最合适。不耽误工作,开车也稳。”
白季珩转头看向白辞,试图从当事人那里获得支持:“白辞,你说,想坐谁的?”
白辞夹在中间,左看看白衍之神色从容但明显在隐忍,右看看白季珩一脸不服输,再瞥瞥一旁置身事外却句句拆台的白洛尘。
“……我能自己打车吗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不行。”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陈叔送我也行——”
“陈叔今天要带墨墨去宠物医院体检。”白洛尘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墨墨不是蛇吗?蛇也要体检?”白季珩扭头看他。
“蛇也要体检。你有意见?”
“没意见。”白季珩难得不跟他抬杠,“那你呢?你不陪墨墨去体检?”
“约的下午。”
“那正好,你上午陪墨墨做准备,我送白辞。”白季珩立刻抓住话柄,扭头朝白辞露出一个胜利在望的笑容。
白洛尘眉心跳了跳。
“不用,”他说,语气依然平淡,“墨墨体检很简单,不需要准备,陈叔带它去就行。”
“陈叔?”白季珩挑了下眉,“上次墨墨蜕皮,陈叔想给它换水盆,它尾巴一甩把不锈钢盆拍凹了一块。你确定陈叔能把它弄进运输箱?”
白洛尘端起茶杯,动作顿了极轻的一瞬。
白季珩往后一靠,嘴角勾起来:“所以还是你亲自去比较稳妥。至于白辞——我顺路,我送,不然等你折腾完再去研究所“绕路”,白辞的早课怕是都错过了,迟到了你替他写检讨?”
白洛尘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转头看向白辞:“白辞,你选。”
白辞正低头假装专心喝粥,努力降低自己在修罗场中的存在感。
被二哥直接点名,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僵,抬起头,看看白季珩那张志在必得的笑脸,又看看白洛尘那张平静无波、但莫名让人觉得压力很大的脸。
他在心里呼叫小七:“救命,选谁都要得罪人。”
小七语气沉痛中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:“白白,这道题无解。选三哥,二哥记你一笔;选二哥,三哥能念叨你一整个月,你自求多福。”
白辞沉吟片刻,放下勺子,端正坐姿,拿出他近来修炼出的最诚恳的眼神,看向白衍之。
“大哥!”
最后还是白衍之终结了这场战争。
他清楚这种事该怎么处理,各退一步,公平分配,谁也别觉得自己赢了,谁也别觉得吃了亏。
“洛尘距离太远,绕城不实际。”他先对白洛尘说,然后转向白季珩,“季珩送。”
白季珩的嘴角刚要翘起来。
“车速不许超过八十。”白衍之补了一句。
“八十?!”白季珩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,“从这儿到圣安德鲁,盘山路限速六十,下了山走环城高速,全程八十我开什么跑车?还不如骑自行车!”
“嫌慢那就骑自行车。”白衍之端起咖啡杯,表情纹丝不动。
白季珩噎住。他转头看白洛尘,试图找同盟——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二哥此刻正端着茶杯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摆明了幸灾乐祸。
“三哥。”一直没说话的白辞忽然开口。
三人都看向他。
白辞把牛奶杯放下,坐得规规矩矩,声音软乎乎的:“你再耽搁下去,我第一节课真要迟到了。到时候写检讨,是你替我交吗?”
白季珩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……行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学得挺快。”
白辞弯了弯眉眼,从椅子里站起来,背上书包。“谢谢大哥安排,谢谢二哥绕路申请,谢谢三哥送我。我先去门口等着,三哥你慢慢吃。”
他走到餐厅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的三个人。
白衍之重新拿起刀叉,分切着盘子的食物,白洛尘安静吃着火腿,白季珩正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气灌完。
三个人各自忙各自的,好像刚才那场争执根本没发生过。
“对了,”白辞扶着门框,探回半个身子,“你们刚才争得那么厉害,有没有人想过——我今天其实没有第一节课?”
餐厅里瞬间一静。
白季珩端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。白洛尘的眸光微凝,白衍之抬眼看了过来。
白辞说完就跑。
身后立刻传来白季珩又气又无奈的声音,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白辞,你给我站住!”
但他头也不回,抱着书包一路小跑穿过玄关,在走廊里笑得差点撞上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