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忧杂货铺?”沈窈窈把嘴里的肉夹馍咽下去,“这名字听着像卖文艺明信片的。”
高远一脚油门往城东开。“我查了,营业执照上写的是心理咨询,开了有三年多了。”
“老板叫什么?”
“苏晴。女的,三十出头。”
沈窈窈看了秦枭一眼。秦枭正在翻手机上暗影传过来的资料,没抬头。
“小李。”他开口了。
耳机那头立刻响:“在!”
“苏晴的背景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!”键盘声噼里啪啦的,“本科学的心理学,研究生读的神经科学,毕业后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干了两年,然后辞职自己开了这家诊所。”
小李顿了一下。
“但有个事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爸叫苏长河。十年前死的。死因是慢性中毒导致的多器官衰竭。”
沈窈窈手里的冰峰差点没拿稳。
“慢性中毒?报案了吗?”
“报了。但当时没查出来是谁下的毒,案子拖了三年就成了悬案。”
高远插了一句:“等等,你们说的这个苏长河,我听着有点耳熟。”
他想了几秒。
“我操!苏长河!古董修复界的老前辈!当年在圈子里名气很大,专门修宋瓷的。后来突然身体不好,人没了。”
沈窈窈把冰峰放在大腿上,手指点着瓶盖。
“王德发跟苏长河什么关系?”
高远摇头。“这我不知道。”
耳机里暗影开口了。声音冷得像往年中秋节公司不发月饼。
“师徒关系。王德发早年跟苏长河学过手艺。”
车里安静了两秒。
沈窈窈靠回椅背上。
“行。”
“动机有了。”
诊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。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个手写的木头招牌,旁边还摆了两盆绿萝。
看着确实不像杀人犯的据点,更像那种豆瓣评分四点八的独立书店。
秦枭把车停在巷口。
“A组跟我正面。姜楠,后门。”
“收到。”
秦枭看了沈窈窈一眼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跟你。”沈窈窈把冰峰瓶子塞进车门储物格里,“别想把我留车上。”
秦枭没再说什么,直接推开车门。
诊所的门没锁。推开的时候还碰响了门口挂着的风铃。
叮铃铃。
里面光线不亮,空气里有股檀香味。一楼是个接待区,沙发、茶几、书架,布置得很温馨。
正对门的茶台后面,坐着个人。
女的,瘦,短发,戴副金丝眼镜。穿着件白色棉麻长裙,正低头倒茶。
听见风铃响,她抬起头。
看见秦枭手里的枪,她没跑,也没喊。
她放下茶壶,把杯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来了?”
她的语气平得像是在等一个约好了的客人。
秦枭没接她的话,枪口没偏。
“苏晴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被逮捕了。涉嫌故意杀人。”
苏晴点了下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站起来,很配合地把两只手伸到身前。
姜楠从后门冲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——嫌疑人主动伸手等铐。
“这也太顺了。”姜楠皱着眉给她上了铐。
苏晴笑了一下。“我没打算跑。从动手那天起就没想过。”
沈窈窈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诊所二楼被翻了个底朝天。小李和暗影找到了那台控制神像装置的电脑,还有一整套的监控录像。
“队长!”小李从楼上探出个脑袋,“全找着了!后台程序、操控记录、监控视频,一样不少!这姑娘压根没删东西!”
审讯是在市局做的。
沈窈窈没进审讯室,她跟秦枭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。
苏晴坐在铁椅子上,腰挺得很直。
对面坐着高远和他搭档。
“说吧。”高远翻开笔录本,“从头说。”
苏晴喝了口水,慢慢放下杯子。
“王德发。是我杀的。”
高远的笔顿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这么痛快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杀了我爸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晴又开口了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十年前。我爸是古董修复师,在圈子里有点名气。王德发是他收的徒弟。我爸信任他,什么都教他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我爸手里有一本宋代的孤本修复手稿。是我们苏家传了好几代的东西。王德发一直想要。”
“我爸不给。”
“后来我爸身体就开始出毛病。查了好多医院,说是慢性中毒。但没查出毒源。”
高远插了句:“报案了?”
“报了。”苏晴点头。“没用。他把所有痕迹都清理了。茶叶罐子换了,杯子也换了。我爸的病历被他找人弄丢了一份。”
她看着桌面。
“我爸死的时候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在床上躺了半年多,一口饭都吃不下。最后是疼死的。”
“王德发来送了花圈。还在灵堂哭了一场。”
高远不说话了。
“后来呢?”他搭档问。
“后来我就开始想办法。”苏晴抬起头,“我学了心理学,学了神经科学。我花了十年研究怎么让一个人,在极度恐惧中死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王德发怕这个?”
“因为他信。”苏晴的嘴角动了一下,“他做了亏心事,所以他信报应。他每年都去庙里烧香,求平安。他怕鬼,怕死后下地狱。这种人最容易被自己吓死。”
“那个装置呢?”高远指了指桌上的证物照片,“庙里那个假宝塔,是你做的?”
“我做的外壳和程序。硬件是网上买的零件自己组装的。”
“你一个学心理学的,还会搞这些?”
苏晴看着他。“我学了十年。我想杀他,就什么都学得会。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变得有点沉。
高远翻了翻笔录本上的内容,又问了一句。
“那个给你出主意的人呢?你说你在网上加了个什么论坛?”
苏晴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,但沈窈窈在玻璃后面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半年前。”苏晴说,“我在网上搜怎么让人做噩梦的时候,搜到了一个论坛。叫'民俗复兴互助会'。”
沈窈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里面有个人。”
秦枭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他私聊我,问我是不是想害人。我说是。他就教了我这个法子。”苏晴的声音顿了顿,“他说对付这种信鬼的人,就得用他们最怕的方式。让他们在恐惧里死。”
“他说这叫'天谴'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