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忠兵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，看着眼前的两个侄子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。
陈昂没有表示，只是笑了笑，低头喝茶。
陈卓则是笑得更灿烂了，他说：“小叔，我听说你在鸿盛起码押了300万的提货款，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转走了也不一定，你还是赶紧问问吧。”
陈忠兵一听，立刻变得慌乱不堪，眼神一阵浮躁，盯着陈卓喃喃道：不可能，不可能。
陈卓耸耸肩，嘴一撇，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。
陈忠兵突然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意，双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，他盯着陈卓，低声说道，“陈卓，你不是开玩笑吧，我是你叔，真这么大的事，你得提前和我打个招呼。”
陈卓听着他又打算道德绑架时，收敛笑容，眼神冷了下去，正想怒怼时，包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是陈忠辉到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，和前几年低头缩肩参加家族聚会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脸上挂着舒心笑容，仿佛遇上了什么好事一般，容光焕发，红光满面。
陈忠发立刻回身，迎了过去，陈忠兵见状也放弃了再问陈卓的事，跟着迎了上去。
陈忠发走在前面，伸出手握住陈忠辉的胳膊，脸上堆着笑，“老三来了，就等你了。”
陈忠兵跟在后面，脸色变了变，艰难的喊了一声三哥。
陈忠辉扫了一眼，淡淡的回应了两人。
陈忠发握着陈忠辉胳膊的手还没松开，陈小红和他丈夫王金运也从旁边凑过来了。
就连大伯母罗桂萍都跟着他大儿子陈敏从另一桌绕过来打招呼。
一群人围在陈忠辉旁边，有人帮他拉开椅子，有人给他倒茶。
这个待遇，陈忠辉感觉仿佛回到了破产前，亲戚们也是这样前呼后拥。
当年他们只想着讨好自己，继而从自己手里拿到什么好处。
而现在，大抵上，目的同样相差无几，他此时看着兄弟，妹妹，侄子等人的眼光，才发现里面全都是赤裸裸的欲望，没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。
恍若隔世，陈忠辉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，脸上的表情也从微微的不自在变成了一种坦然。
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
只不过，这次，他不再享受这样的阿谀吹捧了，并且，他要重新告诉这些人，有些事，不是几句话就能过去的。
见一群人围着父亲奉承后，陈卓拉着老哥来到包厢的小阳台上。
陈昂靠在阳台门框上，左手夹着烟，右手端着茶杯。
而陈卓把烟叼在嘴里，点燃，透过缕缕青烟，他看着包厢里那圈围着他爸的人，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哥，你说老头是不是很享受？他不会又被几句吹捧，几句道德绑架就又犯糊涂吧？”
“不知道，看看再说吧，我猜应该不会了。”陈昂低头喝了一口茶，淡淡说道。
“刚才我就想怼陈忠兵了，什么玩意？还什么有消息提前通知他。他算老几？他怕是不记得自己之前干了什么。”
陈卓猛吸一口烟，带着怒气说道，甚至连小叔的称呼都免了。
陈昂笑笑，看着他老弟笑道：“你就说，当年你讲的少联系嘛，偶像。”
陈卓闻言，嘿嘿直笑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。
随后，缓了一口气，他又道：“哥，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要脸，好像从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“这就是人性。”陈昂吐出吸进去的烟，眼神飘向父亲，“有利用价值的时候，他就是老三，三哥、三伯、三叔。”
“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，他就是那个不听劝的老三，是家里破产的倒霉蛋，是连累了全家的罪人。”
说着，他收回目光，抬手喝了一口茶，继续说道：“等你有价值了，他们又会回来了。人性就是这样，从来不会变，变的只是你在他们眼里的价值。”
“哥，你这话太极端了吧。”陈卓把烟夹在指间，转头看着他，“人性不是只有利用。比如咱们俩，比如小曦，比如爸妈。”
“你对别人好，别人反而踩你一脚，那不是你的问题，是他们的。你把所有人都想成那样，活着不累吗？”
陈昂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笑，“你说得对。无关人性善恶，是咱爸妈教得好，是咱兄妹三人有底线。”
他没有想和陈卓去讨论这个话题，因为人都是不同的。
弹掉烟灰，透过玻璃看着包厢里正给陈忠辉递烟点火的陈忠发，他抿了抿嘴，收了声。
当善良成了软弱，付出变成义务，你不死，谁死？
老头子啊，要看清楚些啊。
兄弟俩看着包厢里和谐的气氛，都没再说话。
一支烟抽完，两人转身往包厢里走，刚走进来，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拎着四个帆布袋推门进来，身后还跟着四个保安。
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，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姚娟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银行工作人员手里的几个袋子。
与她交谈的周兰同样愣住了，她眉眼缩了缩，才看清来人是建行的工作人员。
随后，她转头看向姚娟，正好姚娟也回头，视线交汇，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陈昂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50万，连本带利记着呢。”
姚娟脸色一变再变，她想起当时陈昂说这话时的淡定和从容。
显然，老三家早就做好了准备，这是要还债了。
她再抬头，对上周兰的目光，然后发现周兰目光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老三家真的翻身了几个字。
“不是约好十二点半吗？怎么早来了。”
安静中，一道声音传来，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头侧目，只见曲素萍整理着外套，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。
银行工作人员见到她，立刻迎了上去，笑着解释，“李行怕耽误您的事，所以让我们提前出发。”
曲素萍点头微笑，“没事，早来晚来都不影响。”
说着拿出回执单，签字收款。
“陈太太，钱都在这里，我带了两台验钞机过来，你可以现场再查验一次。”银行工作人员示意后面的人。
随后，两台验钞机就被搬上了桌。
曲素萍点了点头，她将四个袋子提上桌，环视了所有人，淡淡开口道：“大嫂，二哥，小叔子，小姑子。七年前，借了你们四家各五十万，今天我们把账清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