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开车的周景封闻言浑身一震,方向盘猛地打偏,急刹车停在路边,他红着眼低吼:
“你敢动宸儿一根汗毛,我让你全家陪葬!”
“聒噪。”
程雅瑟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只一个眼神,周景封便像被浇了盆冷水,瞬间噤了声,死死攥着方向盘。
她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:
“仅凭一句话,就让我们放人筹钱?照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早就拍好糊弄人的,要谈条件,先让我听下周锦宸的声音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个妇人竟如此镇定。
片刻后,电流音再度响起,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:
“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!”
话虽如此,听筒里却传来一阵挪动声,紧接着,一道微弱又模糊的孩童闷哼飘了过来,像针一样扎进程雅瑟心口。
只有短短一秒,声音便被掐断。
“怎么样,听清楚了?人放出来,钱准备好等我通知,敢报警,你们就等着去海里捞尸体。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电话被径直挂断。
车厢里陷入死寂,程雅瑟缓缓放下手机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,眼底翻涌着寒意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。
“宸儿暂时不会怎么样,他到底是苏云亲生的,所以你给哀家冷静下来,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程雅瑟不知是安慰周景封,还是在安慰自己,这种危机心慌感她已经几十年没有体会过了。
周景封猛地拍向方向盘,黑夜里,汽车喇叭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都是我不好,妈你为什么不骂我?”他声音低哑,隐隐带着颤音。
程雅瑟皱眉,声音不带情绪:
“等找到宸儿,哀家自当罚你。”
既然梦里,宸儿是在海上出事,那他就应直接被带到了码头……
“打电话问你大哥,让他和警局沟通,先将那个副总放出来。”
她不能拿宸儿冒险。
“妈!”若是顺了绑匪意,那边很有可能撕票,可周景封不敢继续说下去。
“照做!”程雅瑟冷喝了一声,指尖轻捻着。
就在这时,她的电话铃声又突兀地响起。
来电显示是曹喜喜:“雅瑟姐,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!”
电话刚被接起,就听到曹喜喜劈头盖脸地质问。
不等她说话,那边就急声道:
“你放心,现在每个关口都让老赵布控了,一有你孙子的消息,我立刻联系你。”
程雅瑟低叹了一声:“麻烦你了。”
其实她打给张微,就是想通过她联系曹喜喜,毕竟,她大概猜到曹喜喜男人身份,可曹喜喜自己没提过,所以自己不能贸然去联系她。
电话那边一时没了声音,缓了一会才说:
“姐你别急,等我电话,有消息我通知您!”
电话挂断,程雅瑟眉头依然皱着。
“妈,不好了!”
思索期间,周景封冷不丁冒出一句打断了程雅瑟思绪。
“你看新闻,不知谁把事情捅了出去,大哥现在被记者围堵在警局了!”
程雅瑟接过手机。
“周氏集团长孙深夜失踪,警方已立案调查。”的新闻标题就这么赤裸裸地挂在网上。
配图里警局大门前挤得水泄不通,周景承被挤在中间,侧脸紧绷,周身低气压几乎要溢出画面。
她指尖微微一收,眼底寒意更重。
“好一招声东击西。”程雅瑟将手机递回去。
“故意把消息捅给媒体,一是用舆论压你大哥,逼他为了公司声誉,平息事端,乖乖答应条件,放了方峰。二是趁乱搅乱周氏股价,配合公司里的内鬼里外发难,一举两得。”
“妈,那你还要大哥去筹钱?”周景封听着母亲分析的头头是道,不由问出了心中疑惑。
“走吧。”程雅瑟收回目光,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淡漠,“他们不过是想拖住你大哥,我们继续去码头。”
周景宸启动车子,眉头依然皱着。
随着网上的新闻发酵,市里的领导也越发重视。
周家别墅,警局的工作人员连接着监听设备。
苏云回到房间,眼里原本的戾气已经变成了惶恐不安。
她拨通了王浩电话,那边电话刚被接起,就传来他劈头盖脸的质问:
“不是和你说了,没有事少些联系。”
“你把我儿子藏在了哪了,他现在安不安全,你不是说只要拿到钱就会带我离开这里么?为什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现在家里都是警察。”
苏云连珠炮弹般追问,她没想到事情被闹得这么大,王浩会通知记者,再愚钝她也知道自己被王浩利用了。
他根本不是要拿钱带自己远走高飞,而是想利用自己的儿子制造舆论,来搞垮周家。
“蠢货!那不多警察你给我打什么电话,那个小兔崽子没事,苏云你最好放聪明一些,不然我们两个这回都要玩完!”
“砰!”的一声,电话被无情地挂断,没有一句解释。
苏云瘫坐在地上。
双眼失去了焦距,她死死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音。
她后悔了,一切都脱离了她的预想。
“周先生,绑匪一直没有和你取得过联系么?”
办案人员调试好设备出声询问。
周景承沉着眉,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有,只有人发宸儿的照片给我母亲,勒索要五千万,没说时间。”
“这就怪了。”办案人员低声嘟囔一句。
深夜码头的夜色里,海风卷着浪声扑面而来。
程雅瑟推门下车,看着岸边游客来来往往。
她不自觉地紧了紧掌心。
直觉告诉她,宸儿就在海面上的某个游船里。
可她天生惧水,站在这里,心里都有种莫名的恐慌。
“妈,你看那边!”
周景封抬手指向码头入口方向,声音骤然绷紧。
程雅瑟循声望去,眉心瞬间拧成了结。
岸边空地上站着一队身着制服的海警,正摊开海图对着海面低声部署,手电筒的光柱在暗夜里来回晃动。
而几步开外,两三台摄像机架得老高,几名记者举着话筒,正在现场直播,不少游客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。
“该死!”程雅瑟低声斥了一句,眼底寒意骤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