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着倒真和传闻里不一样，我原先还以为从学宫里出来的质子，都是些颜色寡淡的，这容貌当真是国色天香，各有千秋。”
“若是能娶一个回去，倒也不错！”
……
细碎的议论声裹着淡淡的茶香飘过来，赵玉燕指尖捏着茶杯的耳柄，脸颊微微泛红，下意识就往孟婵玥身边靠了靠。楚青霜倒是大方，抬眼朝周围投来目光的人礼貌地笑了笑，反倒让几个盯着她们看的世家公子猛地别过了头，耳尖都红了。
孟婵玥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的杯沿，目光落在窗外池边的那株老梅树上，像是全然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，只有眼底藏着警惕。
就在这时，茶室的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，一阵带着梅香的冷风卷了进来，穿一身水红色撒花襦裙的少女提着裙摆跨了进来，发间的赤金梅花步摇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。
于知晚笑着朝周围的人点点头，目光扫了一圈就落在靠窗的兄长身上，几步就走到于伯远身旁，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：“大哥，你盯着前面看什么呢？我在外面找了你好半天。”
于伯远没有立刻回头，他的目光还落在不远处那道绯色的身影上，指尖握着的白瓷茶杯壁已经凉透了，他却像是全然没察觉。方才孟婵玥踏进茶室的那一瞬间，他恰好抬眼，少女站在茶室的光影交界处，绯色的襦裙上暗纹泛着细碎的光，发髻上那支乌沉沉的黑木簪在满头珠翠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可她眼神冰冷平静，周遭所有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都像投进了深潭里的石子，连半点涟漪都没惊起来。
他前几日就听自己的妹妹于知晚提起过，长公主邀请了观星学宫里的三位公主参加这次的赏梅宴。并跟他描述了三位公主的容貌，他当时只觉得寻常，今日远远一见，他才知道所言非虚，尤其是那位身穿绯色襦裙的女子，实乃倾城之姿。
“没什么”于伯远终于收回目光，指尖把凉透的茶杯放到案上，转头看向身边的妹妹，眼底带上了点浅淡的笑意，“方才我不是跟你说我先来茶室吗？你莫不是没有听清？”
于知晚顺着他方才的目光往孟婵玥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恰好撞上孟婵玥望过来的视线，她愣了愣，随即大大方方地朝对方露出个笑脸，指尖却悄悄在于伯远的胳膊上掐了一下。她方才明明看得清楚，兄长在看这位身穿绯色襦裙的姑娘。
“大哥，你刚才盯着看的那位应该是南梁三公主吧，你若是喜欢，待会儿我帮你去问问。”
于知晚眼底满是跃跃欲试。
“知晚……”
于伯远压低声音，这是他生气前的征兆。于知晚见此，立马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。
茶室里的暖炉烧得正旺，案上的茶汤冒着袅袅的热气，窗外的雾气慢慢散了些，连片的红梅在阳光下泛出鲜亮的色泽。
长公主萧文嫣和二皇子萧成毅便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，众人急忙起身见礼。
孟婵玥行完礼，一抬眼，看到庄拓跟在两人身后走进来。
“国师也来了！”
身后传来贵女们激动的声音，孟婵玥的目光在空中与庄拓的目光相撞，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。
这人怎么也来了！
而且还换了一身华丽的紫色常服，两条青蛇乖巧地垂在他两耳边，如两条青色的玉带。
“大家随本公主一起去梅林赏梅！”
萧文嫣笑着抬起手，她身侧的侍女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肘弯。众人齐齐躬身应了声，便跟着她的脚步往梅林深处走。
昨夜刚落过一场细雪，此刻枝桠上的残雪正顺着梅瓣的边缘慢慢往下淌，风一吹便裹着清冽的香气漫过来，真真是暗香浮动。
淡粉的、雪白的花瓣被风卷着，擦着人的鬓角飞过去，落在石径上，铺成薄薄一层香雪。一群人跟在长公主身后缓缓行着，衣袂相撞间全是熏过的兰香与梅香缠在一起。
二皇子萧成毅本就生得俊秀，一身石青色常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，刚走没两步，身边就围了一堆盛装的贵女，有人捧着刚折的半开梅枝，有人轻声说笑，莺声燕语绕着他，倒把他身边的内侍挤得往后退。
庄拓素来是京中贵女心中的云端人物，他一身紫色锦袍，发间只束了一根简单的玉簪，眉眼冷得像枝头上未化的雪，偏偏那张俊美的脸引得不少姑娘红着脸往他身边凑，他却始终神色平静，一直与她们保持距离。
孟婵玥原本和玉赵燕、楚青霜挨在一起走，不过很快，一群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就笑着围了上来，三两下就将三人隔开了。孟婵玥身边的鸣秀刚要上前，就被几个凑过来的世家子弟笑着拦住。
于知晚就是这个时候凑过来的，她清丽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笑意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孟婵玥，语气里全是赞叹：“三公主，我是于知晚，我远远就看见你了，你长得好美，比画本里仙女还要好看。”
孟婵玥被她这直白的夸赞逗得弯了弯眼，她客气地笑笑：“于姑娘过奖了，你长得也很漂亮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于知晚就猛地侧身，一把将站在她身后的于伯远拽到跟前，胳膊还用力往他后背推了一把，指着他就兴冲冲地开口：“这是我大哥于伯远，于太保是我们的父亲，当今太子是我们的表哥。”
“我大哥今年十七岁，武道神游境修为，准备考今年的武举，他到现在还未定亲……”
“知晚！”于伯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他没料到自家妹妹会这么口无遮拦，连忙伸手一把将于知晚拉到身后，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热意，他对着孟婵玥郑重地拱手行礼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，又藏着几分窘迫：“三公主，舍妹年幼失言，还望你海涵。”
原来这两人是太子萧世安的表弟和表妹，孟婵玥看着于伯远局促的模样，忍不住轻笑出声：“于公子不必多礼，令妹性子活泼，倒是十分可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