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口音,瘦长脸,少了一根小拇指。
这几个关键词在陈炎脑子里一过,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楚王府长史吴子敬的那个远房侄子,叫什么来着,好象是叫吴三。
这家伙早年是个混混,后来投靠了吴子敬,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。
据说有一次办事失手,被人剁了根手指头。
看来,楚王那老小子是真急了。
买凶杀人不成,又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想在大宁城内部制造混乱。
“人呢?抓到了吗?”陈炎问道。
林修摇了摇头:“赵老三说,那人给了银子就走了,只说后面还会有人联系他,安排下一步的动作。田县令已经派人去城北那条巷子搜了,估计是早就跑了。”
“跑?”陈炎冷笑一声,“进了我的大宁城,他能跑到哪儿去?”
他沉吟片刻,脑子里盘算起来。
直接全城搜捕,肯定能把人揪出来。但那样一来,就打草惊蛇了。楚王在暗,他在明,鬼知道那老小子还在大宁城里埋了多少颗钉子。
得想个办法,让这条鱼自己蹦出来,顺便把藏在水下的虾米也一起钓上来。
“拓跋野!”
陈炎看向旁边的铁塔壮汉,“你不是带了三千骑兵过来吗?借我用用。”
“干嘛?”
拓跋野一愣,“你要带兵去抄了楚王的老家?”
“抄家多没意思。”
陈炎嘴角一歪,“我要封城。”
“封城?”林修和拓跋野都吃了一惊。
“对,封城。”
陈炎一敲折扇,“就以追捕北狄刺客为由,即刻起,大宁城四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。”
“拓跋野,你让你的人换上咱们宁王府的军服,把四座城门给我看得死死的,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拓跋野追问。
“然后,让田大富发海捕文书,全城通辑那个断了指头的吴三。”
“记住,画象要画得越象越好,赏金给我往高了报,就说赏银一千两!”
林修倒吸一口凉气:“一千两?世子,这……这也太多了吧?就为了抓一个探子?”
“不多。”
陈炎摇着扇子,眼神玩味,“鱼饵不够肥,怎么能让鱼儿自己上钩?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变成我的眼睛,让他吴三在大宁城里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”
一个藏在暗处的探子,在全城百姓里根本无处遁形。
赏银一千两,足够让任何一个知情者挺而走险。
到时候,吴三为了活命,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他的同伙,或者上线寻求庇护。
陈炎要的就是这个。
“林修,你再派人放出风去,就说本世子遇刺之后,馀毒未清,旧伤复发,已经卧床不起,命不久矣了。”
“啊?”
林修这下彻底跟不上陈炎的思路了。
“啊什么啊,照做就是了。”
陈炎不耐烦的摆摆手,“这叫示敌以弱。吴三听到这个消息,肯定会觉得他的任务完成了大半,放松警剔。”
“同时,他也会急着向上头报信请功,这样他就更容易露出马脚。”
拓跋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,看向陈炎的眼神里全是赞叹。
这小子心眼子是真多,一环套一环的。跟他做敌人,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。
“明白了!”
林修虽然还是有点懵,但还是立刻领命,“属下这就去安排!”
看着林修匆匆离去的背影,陈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。
“楚王啊楚王,你给本世子送钱,本世子给你准备了这么大一份回礼,可千万要接住了啊。”
他正得意着,忽然感觉背后一道杀气传来。
一回头,就看见赵清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子口,正黑着一张俏脸,凤目圆瞪地看着他。
她身后还跟着红韵,红韵抱着剑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陈炎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光顾着算计别人,把家里这位母老虎给忘了。
“咳咳,清漪啊,你怎么来了?”
陈炎赶紧收起折扇,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,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。
赵清漪没理他,径直走到他面前,伸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。
“陈炎!”
宁安公主的声音不大,但里头的怒火,连拓跋野都感觉到了。
“哎哟哟!疼疼疼!媳妇儿轻点,轻点!耳朵要掉了!”
陈炎疼得龇牙咧嘴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敢反抗。
“你还知道疼?”
赵清漪气得胸口起伏,“你本事不小啊!一个人敢对付几百个刁民,还敢当街杀人?你是不是觉得你命硬,砍不着你啊?”
她今天在王府里听说南城出事了,吓得魂都快飞了,饭都没吃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。
结果一来,就看见自家男人跟个没事人一样,还在这儿跟人谈笑风生。
那股子后怕和担心,全变成了怒火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为了稳定民心嘛。”陈炎小声哔哔。
“稳定民心需要你亲自上阵?你手底下那些亲卫是干什么吃的?王府养着他们是让他们看戏的吗?”
赵清漪越说越气,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“还有,我听说刚才还有人喊你万岁?陈炎,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,想提前下去见你爹啊?”
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
陈炎疼得直吸凉气,“我当场就给他们纠正了,让他们喊我牛逼来着……”
“你还敢贫嘴!”
拓跋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刚才还运筹惟幄、杀伐果断的陈炎,在自己老婆面前,怂得跟个鹌鹑似的。
他清了清嗓子,想上前打个圆场。
“那个……嫂夫人,这事儿不怪兄弟,主要是那些刁民太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赵清漪一记冰冷的眼刀就甩了过来。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蛮子。”
拓跋野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他堂堂北狄顺义王,在草原上说一不二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?
他脸色一沉,刚想发作。
陈炎赶紧冲他使眼色,疯狂摇头。
兄弟,忘了你在鸿胪寺里被她暴揍的事儿了?
拓跋野看懂了陈炎的眼神,下意识打了个哆嗦,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。
行,算你狠。
赵清漪教训完陈炎,这才松开手,看着他被揪得通红的耳朵,眼神里闪过心疼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“跟我回府!从今天起,没我的允许,不准你再踏出王府半步!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那姿态象个得胜归来的女王。
陈炎揉着火辣辣的耳朵,哭丧着脸跟了上去。
还不忘回头给拓跋野递了个兄弟我对不住你的眼神。
拓跋野看着他那妻管严的怂样,无奈的摇了摇头,也跟了上去。
红韵走在最后。
她看了一眼陈炎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公主。
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情绪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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