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往戌时之前她都会过来,怎的今晚迟了?莫非雪路难行,她摔倒了?
可若她出事,应该会有人上报才对。
略一深思,梁云谦不禁想到另一种可能---沈莹珠有了身孕,便不愿再来见他。
她想要孩子,拿赏银,接近他只是为了怀孕而已,一旦有孕,她就不肯再来侍奉他了!
这个女人,果然势利!
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,许是这雪下得太疾,她想等着雪停之后再来?
胡思乱想间,梁云谦放下毛笔,起身行至窗前,推开了窗子。
凉意顺着窗口呼啸窜入,室内的暖融与室外的寒凉对冲,气息变得格外清冽。
虽已入夜,但院中那层薄薄的白雪却照亮了天地。
此时雪已经不怎么下了,只有几片雪花,被寒风吹得四处旋落。
今晚……她还会过来吗?
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时,梁云谦这才惊觉自己有些不对劲。
犹记得一开始他对沈莹珠是很排斥的,子嗣的重任压在他肩上,连带着他看沈莹珠也不顺眼。
可这才一个多月而已,他居然在期盼她的到来?
不可能!他才不会期盼她!
一定是因为最近她时常过来,他习惯了她的到来,到了时辰才会下意识的想起这件事。
他才不可能惦记沈莹珠!
梁云谦当即关上窗子,不再伫立。
连川过来送书信时,瞄见这一幕,瞬间便猜到了世子的心思。
进屋放下书信后,连川轻声道:“今儿下雪了,沈姑娘有了身孕,路滑怕是行路不方便,要不世子您去闻竹轩看望她?”
掂着茶盖的梁云谦轻拨着沥沥茶汤,“她爱来不来,爷为何要去看她?”
“毕竟沈姑娘有了身孕,是喜事,主子您去陪她庆贺一番,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爷已经给了她赏赐,没短着她,没必要再刻意过去。”
说着梁云谦便觉心里不自在,“倒是她,有了身孕就开始摆谱,不再露面,她可真有能耐!”
世子语气不善,看似是生气,实则是抱怨吧?
然而世子情绪不佳,连川也不好再多言,以免惹怒世子,自个儿倒霉挨罚。
识趣的连川退了下去,不敢再多管。
梁云谦看了信件,又回复了两封,他心绪不宁,也就没再作画,入帐休息。
夜半醒来,他浑身燥热,下意识翻身伸手,却落了空。
以往他随手一捞,就能捞到莹珠,将她当做抱枕,搂在怀中。
此刻他的枕边却是空无一人,没人枕着他的胳膊,也没人将腿搭在他身上。
他终于可以睡个清净觉,可为何他心里竟空落落的,像是闷着一口气,无法舒展。
想起那个梦境,梁云谦越发烦躁。
他怎会梦见沈莹珠?他不可能在意那个女人,一定是年轻气盛,本能的反应而已。
躁动不安的梁云谦下帐倒了杯凉茶,兀自喝下,这才稍稍平复心底不断燃烧的火焰。
与此同时,莹珠正在梦周公。
这大约是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,不必侍奉梁云谦,不必看他的脸色,而她也有了身孕,压力小了一半,方能安生入眠。
第二天晴枫没喊她,莹珠睡到自然醒,总算睡了个饱觉。
“沈姨娘,您已有了身孕,应该不必再去德善堂读经了吧?”
“读经是为了祈求身孕,既然已经怀上,那自然是不必去了。不过王妃还没发话,我还得去一趟,等她开口,以免又落人话柄。”
今儿个莹珠已经迟到了,但她并不着急,始终慢悠悠的。
昨夜的雪停一阵下一阵,等莹珠出门时,已是厚厚一层积雪,房顶上已覆了白,呼吸间尽是清冷的气息。
偶有一阵风吹来,枝头雪簌簌落下。
王府中的道路已被下人们清扫出来,莹珠揣着手炉,缓步慢行。
到了德善堂,莹珠先致歉,“我睡得太沉,起晚了,耽搁了念经,还请娘娘恕罪。”
赵棠微撇嘴轻嗤,“才有孕就摆谱儿,你可真会拿乔。”
睿王妃面上带笑,打断了赵棠微,“你不懂,有了身子的女人,格外容易疲乏,当年我怀你表妹时,也是这般嗜睡,一天睡三觉呢!
莹珠,你既有喜了,往后就不必来读经,安生休养,得空时过来坐一坐,说说话即可。”
眼下的情形和莹珠所料不差,她就等着睿王妃这句话呢!
“娘娘这般体恤,实乃我的荣幸,我定会时常过来,聆听娘娘的教导。”
她正说着客套话,陈嬷嬷突然进了屋。
瞄见沈莹珠,想起那天被世子教训的场景,陈嬷嬷心中有怨,却又碍于她怀了子嗣,暂时不能教训她,只闷哼一声,收回了目光,去往睿王妃跟前。
“娘娘,大事不妙!听说王爷在外有个私生子,要带回王府,认祖归宗呢!”
莹珠本想找借口告辞,一听到王府秘辛,她又继续坐着,再听几句。
“什么?私生子?”睿王妃大惊失色,
“王爷一向守规矩,只有府中这些女眷,不会在外养女人,怎么突然多出个私生子?多大的孩子?”
“说有二十一岁了!”
睿王妃还以为是个年纪不大的,哪料竟然二十出头!
“这么大了?这么多年,她们怎的不认亲,反倒这个时候找上门?”
“听说是那私生子受了伤,双目失明,他娘想为他治病,家里穷得响叮当,便将玉佩给卖了。
而那玉佩的款式和王爷的玉佩一模一样,被那掌柜的发现,以为她偷了王爷的东西,便将她抓了起来。”
听到此处,睿王妃已然明了,“定是此事惊动了王爷,王爷一与那女子见面,这才认出是老相好,还与那私生子相认了?”
陈嬷嬷点了点头,“的确是这么传的,王府总管得来的消息,想来不会有假。”
“那女人是如何跟王爷相识的?如今王爷是个什么态度?”
“那女人的状况,总管没说,只说王爷打算将她们母子都接进王府,想来王爷很快就要跟您商议,您做好打算。”
说着陈嬷嬷暗自观察着睿王妃的神情,“娘娘,您打算让她们进门吗?这一进来,少不得又生事端。”
莹珠长听那些街坊邻居说,大户人家常有什么私生子,没想到睿王居然也有!
但她一想到自己和母亲也被人误会是外室和私生女,莹珠便心中酸涩。
明明她母亲才是原配,却被徐芳霖母女误导,被误认为是外室。而这位所谓的睿王私生子,她们母子二人又是什么状况,就不得而知了。
莹珠忽然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情,起身告辞。
临走之时,她依稀听到睿王妃的叹息,
“眼下人受伤失明,王爷肯定觉得亏欠,不可能丢下她们母子不管。那就干脆顺应王爷的意思,让人进府。
反正云谦已经有了子嗣,证明云谦没问题,世子之位不会更换,即便有私生子进门,我怕什么?怕的应该是李侧妃才对……”
后面的话,莹珠已经听不清了,涉及王府内斗,她了解状况就成,知道得太多,反倒惹祸端。
回去的路上,莹珠听到丫鬟们在议论,“方才我瞧见王爷那位私生子了!长得好英俊啊!”
“不是说失明吗?这也能看出来英俊?”
“他的双眼覆着纱巾,的确看不到眼睛,但那高鼻梁和薄唇,还有下颌线,一看就是个俊朗公子哥!
我还看到他的眉尾有一颗小痣,听说这叫眉里藏珠,是好运之人呐!”
莹珠忽然想起,宋行舟的眉尾也有颗小痣,但他已经战死沙场,王爷的私生子不可能是他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