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芸拽着月儿的胳膊猛晃，“听见没有！我弟第一名！”
王大爷哼了一声：“早就说了，天天在小范锅边闻味儿，闭着眼睛煮也比别人强。”
操作台前，唐落擦着手上的面粉，嘴巴咧得老大，转头冲着余阳挤眉弄眼。
余阳则是老老实实吐出一口浊气，朝着评委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
唯独随少卿，站在操作台后，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。
他输了？
在最基础的清汤面上，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？
而且看那编号，018号……不就是刚才在范理店里打下手的那个胖子吗？！
京城。
随文礼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最终排名，一口老茶差点喷在屏幕上。
“反了天了……”
随文礼扯着胡子，瞪圆了眼睛，“少卿那小子的高汤输了？输给了一个二十岁的小胖墩？”
老头子胸口一阵起伏，立刻抄起桌上的老花镜，盯着直播画面里那碗【018】号的面汤特写。
只看了一眼，随文礼的手指便僵住了。
“汤色清亮无杂，微波成纹……菊花心？！”
随文礼喃喃失声。
他想起了随少卿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……那个二十多岁的特邀评委，教帮厨吊汤时，把经验量化成了“看汤眼”。
魔都，联华集团总部。
董事长办公室的投影幕布上，正同步播放着比赛直播。
大屏幕里，唐落那张圆滚滚的脸占了小半个屏幕，正对着镜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手里还攥着块白毛巾擦汗。
屏幕上方，“第一名：018号唐落，综合得分94.4”
唐母坐在真皮沙发上，揉了揉眼睛，转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唐父。
“老唐，我没看花眼吧？那真是咱家那个倒霉儿子？”
唐父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了几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是他。那脖子后头的两层肉，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。”
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联华集团家大业大，唐父唐母原本最大的心病，就是这一双儿女没一个愿意按部就班接班。闺女唐芸跑去天玺小区开店，儿子唐落更是离谱，去当帮厨。
但是一想也没有花天酒地什么的，能跟着范理倒也是不错。
可他们万万没想到，这才跟了多久啊？
直接在省级的正赛里拿了单轮第一！
“哎……”
唐母突然长叹一口气，神情格外认真地看向唐父，“老唐，你说咱们之前是不是走弯路了？”
唐父愣了愣：“什么弯路？”
“当初就不该花那么多钱送落落去上大学。”
唐母拍着大腿，满脸懊悔，“芸芸说的没错，高中毕业直接送去烹饪学校多好！四年下来，少走多少弯路？说不定现在连行政总厨都当上了。”
唐父嘴角抽动了两下，但看着屏幕上儿子被全场欢呼的画面，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“夫人言之有理。不过现在也不晚，范老板那手艺，比烹饪学校靠谱一万倍。”
唐父放下茶杯说道，“等这比赛打完，不管落落拿第几，咱们都得备一份礼去天玺小区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唐母眉开眼笑。
只要这小子真能学成归来，他们老两口往后的口福算是稳了。
……
“上午赛段圆满结束！恭喜晋级二十强的选手！”
主持人高亢的报幕声穿透展馆，大屏幕上的二十人名单缓缓定格。
“请各位选手移步休息区用餐调整，下午一点半，准时开启二十进十的晋级战！”
随着现场音乐转为舒缓的轻音乐，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。
评委席上，范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，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“怎么着，小范？这就顶不住了？”
何广昌笑着端起茶杯，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温水。
范理揉了揉肚子，嘴角抽动，“一百盘生煎，四十碗面。虽然不是每份都吃，但架不住多啊。”
周练在旁边乐不可支道：“习惯就好，我们以前当评委，一天尝过三百道菜，胃里直接能开养殖场。”
“那你们是真抗造。”
范理叹了一口气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。
钱难挣，屎难吃啊！
蔡业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瓶山楂消食饮：“喝点这个顺顺气。下午二十进十，接着就是十进五，人少了一大半，量没那么吓人了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范理摆了摆手，从评委专属通道溜去了后台休息室。
……
选手休息大厅。
四十张操作台撤去后，展馆一侧被临时隔成了自助用餐区和备战区。
留下的二十个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。
一张桌子上，唐落正捧着一盒大会赞助的盒饭，大口扒拉着。
“唐落，你收着点，下午还要比赛呢，吃太饱脑子供血不足。”余阳坐在对面，忍不住提醒。
“怕啥，刚才吊汤废了我多少脑细胞，不得补补？”
唐落嚼着米饭，压低声音嘿嘿直笑，“第一名啊！余阳你敢信？”
“淡定。”
余阳心有戚戚地点头道，“要是没有范哥教的招数，咱们顶多也就八十多分的水平。”
话音未落。
随少卿端着一杯黑咖啡，站在桌边，眼神复杂地盯着唐落。
唐落警惕地看着他：“哥们，有事？”
随少卿拉开旁边的椅子，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，顺手把咖啡放在桌上。
“你叫唐落，他叫余阳，是吧？”随少卿认真问道 。
“啊，对。”余阳老实点头。
随少卿把咖啡放下：“你们好，我叫随少卿。”
唐落嘴里还嚼着排骨，含糊不清地抬了抬下巴：“幸会幸会，随哥。昨天在店里就瞧见你了，当时看你坐那儿半天不动弹，我还以为你是其他店派来偷师的呢。”
随少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这胖子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。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
随少卿顺手拉开旁边的塑料椅说道，“单纯慕名过去吃个饭。不过确实没想到，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的，居然真是你们老板。”
余阳在旁边认真纠正：“不是正中间，范哥坐最右边。”
随少卿：“……”
重点是这个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