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手区内,六十名亮起红灯的年轻人低着头,神情颓唐。
工作人员上前引导淘汰者离场。
唐落抬手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。
“第五……吓我一跳,我还以为刚才那锅底火收急了得扣大分。”唐落小声嘀咕。
旁边的余阳擦干净自己的主厨刀,兴奋道,“范哥给的火候区间。咱们只要不瞎加戏,稳得住。”
二楼环形看台上,天玺小区的亲友团已经欢呼起来。
许峰赞赏的点点头:“老范这波教学水平可以啊!两人都晋级了。”
“哎呀,咱们平时天天去店里捧场,吃了那么多生煎包,总算没白吃。”谢老板满脸骄傲,仿佛是他自己上去包的包子。
王大爷斜着眼瞅谢老板:“老谢,你可拉倒吧。人家小唐和小余是靠小范指点,跟你那两个肉包子钱有半毛钱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要不是咱们天天去吃,他们手艺能练得这么快?”刘姐也乐呵的说道。
舒书和月儿坐在一旁,捂着嘴笑。
楚轻轻的父亲感慨道:“年轻有为啊。看来范老板不仅自己手艺绝,教人也有一套。”
评委席上。
何广昌端着茶杯,余光一直在瞥身边的范理。
范理正单手支着下巴,另一只手在电子打分屏的边缘无聊地抠着塑料缝隙。
“小范啊。”何广昌突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嗯?”范理抬头疑惑的看着何广昌。
“刚才那四十三号和四十四号……”
何广昌笑道,“是你教的吧?你小子,连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。”
“出门在外,靠本事吃饭。”
范理正色道,“况且,我这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。”
几位老名宿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浮现出一抹赞许。
此时,主舞台中央的清场已经完毕。
原先的一百张操作台撤掉了一大半,只留下正前方的四十张,场地瞬间空旷了许多。
主持人再次迈上舞台,声音高昂地拉回全场注意:
“各位观众,四十位晋级选手请注意!”
“第二轮——精英争夺赛,即将开启!”
“为确保绝对公正,所有晋级选手请立刻上前,通过电子抽签系统重新打乱并重置选手编号!上一轮的号码全部作废!”
唐落和余阳排队走上前,在电子屏幕上刷了一下指纹。
唐落胸前原本的【043】跳动了一下,变成了【018】。
余阳的【044】则变成了【029】。
随少卿神色从容,抬手一刷,拿到了新的【003】号。
众人各自归位,站在了全新的操作台前。
“本轮规则!”
主持人大声宣读,“四十位选手中,仅有二十人能够晋级!”
“比赛时间调整为:六十分钟!”
“考题依旧由系统抽签产生,现在,大屏幕启动!”
主舞台巨大的LED屏幕上,金色光标疯狂闪烁。
三鲜水饺、马蹄糕、葱油饼、千层油酥、阳春面、龙须面……
一长串传统点心和面食在光影里急速掠过。
台下的四十位年轻厨师一个个手心冒汗。第一轮淘汰赛直接刷掉了六成的人,留下的人谁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随少卿双手抱胸,下巴微扬,神色自若。
对他而言,抽中什么都一样,只要不是比西式甜品,白案这一块,同龄人里就没人能打得过他。
“停!”
主持人一声大喝。
光标猛地刹住。
四个苍劲有力的黑体大字稳稳当当砸在正中央:
【考题:阳春面!】
【要求:每人制作一碗,汤清味厚,面条爽滑,不浑汤,不坨面,注重原汁原味。】
台下先是一片死寂,紧接着爆发出几声抑制不住的哀嚎。
“怎么是光面啊!”
“越简单的越要命啊,阳春面全靠吊汤和底油,连个浇头都遮掩不了瑕疵!”
“完了,我平时在店里专门做点心酥皮的,汤底不是我的强项啊……”
然而,站在操作台前的唐落,整个人直接僵住了。
缓缓转头,看向不远处的余阳。
余阳也正瞪着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唐落。
两人的表情像是在大白天见了鬼。
“阳春面?”唐落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干。
“……清汤面。”余阳木讷地接了一句。
两人依稀记得,范理站在店里拿着长勺,当着他俩的面把“看汤眼”,“武火催香文火释鲜”,“菊花心控温”翻来覆去讲了半个小时。
今天上午第一轮抽到生煎包,他们还能归结为走狗屎运。
现在第二轮四十进二十,居然抽中了清汤挂面?!
两人内心都在怀疑范哥在台上是不是按遥控器了?这大屏幕抽签真的是随机的?”
这哪是考试啊!
这特么是考官把答案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!
二楼观众席,天玺小区的常客们更是笑成了一团。
“阳春面?哈哈哈哈!”
许峰笑得直拍大腿,“老舅,你看见没?这题抽得,简直跟去老范店里点单没两样啊!”
孙勇也是哭笑不得:“这就是气运。”
评委席上。
何广昌侧头看了一眼范理,眼中带着调侃:“小范,又是你拿手的品类。阳春面最重一口清汤,高汤吊得稍有偏差,整碗面就废了。”
“倒计时开始!六十分钟,计时起!”
主持人话音落下,台下瞬间忙碌起来。
四十位选手如同离弦之箭,冲向食材冷柜。
骨头、老鸡、火腿、香葱、猪板油……
随少卿单手拎起半只老母鸡,刀光一闪,骨肉分离,行云流水。这是京城世家代代相传的吊汤法子,他自信在汤的醇厚度上,同辈之中绝无对手。
然而,唐落和余阳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默契与从容。
余阳拿刀立在案板前。
“笃笃笃!”
葱花整齐划一,刀刃落下,葱汁完好锁在葱管里,案板上一滴水渍都没有。紧接着,猪板油切丁,冷锅下油,开始熬制至关重要的葱油。
而唐落则守在大不锈钢汤锅前。
大火烧开,锅内水流翻滚。
唐落双手搭在腰间,身子微微前倾,双眼死死盯着锅底翻滚上来的气泡。
“汤眼大且急,逼出血沫。”唐落手里勺子快准狠地把漂浮的血沫撇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