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村长脸色铁青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环顾四周,见下河村众人个个义愤填膺,而本村村民也面露不屑,知道这事怕是由不得他了。
“你们打人的事就先不说了。
我们现在来说说张柱子与人通奸的事。”
张村长咬着牙,一字一顿道,“张柱子,你老实说,可有此事?”
张柱子面色惨白,抖若筛糠。
“村长伯伯,这件事········这件事不能怪我啊。
这夏槐花都嫁进我家好多年了,可除了一个丫头片子,却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。
我张家三代单传,总不能断在我手里吧?
王寡妇怀了我的种,我总不能不管吧?”
张柱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,“再说了,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,为了我家的香火,我在外边找个女人怎么了?”
“你放屁!”大舅妈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张家穷得叮当响,夏槐花嫁过来时带的嫁妆都贴补了家用,你倒是有理了?
还三妻四妾?那是富贵人家的事,你一个穷酸汉子,连自家婆娘都养不活,倒有脸提三妻四妾?
还一再强调香火。
你是要死了吗?急着要香火?
槐花今年还不到三十,要不是你不做人,她何尝生不出儿子?
可你倒好,整日游手好闲,喝酒赌钱,在外边找女人,回家还对槐花拳脚相加,还不让她吃饱饭。
这样的日子,她怎么怀得上?
怀上了又怎么保得住?”
大舅妈越说越气,眼眶都红了。
她好心疼夏槐花的。
要是她的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,她早就打上门去了。
张柱子也后悔啊。
当初他应该对夏槐花好一点的,不该将她肚里的孩子给打掉。
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。
他梗着脖子,嘴硬道: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
现在王寡妇肚里怀的可是我的种,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吧?
再说了,夏槐花这么多年都没给我生个儿子,我张家总不能绝后啊!”
王寡妇说她在夫家过得十分不好,相公又是个短命的。
她说,只要自己愿意娶她,她就能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,延续张家的香火。
还说会把城里那间铺子送给他打理。
张柱子越想越觉得这是天意,是老天爷看他张柱子可怜,特意送来的机会。
得知王寡妇有孕后,他就想带王寡妇回家。
但王寡妇说,她不做妾。
这几天,他已经在打算休了夏槐花,娶王寡妇进门。
反正夏槐花生不出儿子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
要是王寡妇没怀孕,那夏槐花就永远都是他张家的奴仆。
没想到王寡妇很争气,这么快就有了身孕。
所以哪怕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夏槐花,但张柱子还是决定休妻。
却没想到,自己的丑事竟被夏不冬这个死丫头给撞破了。
张村长看着理直气壮的张柱子,只觉一张老脸都被搔得没地儿放了。
“你给我闭嘴!
你与人媾和,别说夏家人打你一顿了,就是打死你,那也是你活该!”
张婆子一听不干了。
“他们谁敢?我儿子再不对,那也是我张家的种,轮不到外人来教训!”
“你也闭嘴!
要不是你成天在背后挑唆,柱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?
惯子如杀子,你倒好,把他惯得无法无天,如今做出这等丑事,你还有脸护着他!”
张村长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张婆子的手都在哆嗦,“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,我们整个张家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
以后别人提起我们张村,怕是连脊梁骨都要被戳断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夏不冬,“丫头,这事是柱子不对,你要打要罚,我们都认了。
但咱们能不能关起门来说?闹大了,对谁都不好。”
夏不冬神色淡淡。
“既然张村长都这么说了,那我们也不会得理不饶人。
一句话,张柱子错在先,我小姑要和他和离。”
”和离?”张柱子猛地抬头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“我不同意!
她嫁进我张家就是张家的人,生是我张家的鬼,凭什么说和离就和离?”
张婆子也跳起来,“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,我们没休她就算仁慈了,她还想和离?
做梦!要休也是我张家休她!”
夏不冬没说话,只镇定看着张村长。
张村长无语扶额。
“夏家丫头,你搞这么大的阵仗,就为了和离?”
他叹了口气,“这事确实是柱子不对,但你这么闹,就不怕和张家结了死仇吗?”
“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,我小姑要是被休,她铁定无脸存活于世。
一旦我小姑有个三长两短,那张家村与我夏家,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。
如今我不过是求一个和离,已是给足了张村长面子。”
张村长脸色一僵,深深看了夏不冬一眼。
这丫头不过十四五岁,说话却句句诛心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凭什么给她和离书?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,还想带走我家的银子?门都没有!”
张婆子尖声叫嚷着,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夏不冬脸上。
说着,她扭头一脸凶很地扑向了夏槐花。
“小贱人,还妄想和离?
老娘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
看你还怎么闹得我家宅不宁,名声尽毁!”
张婆子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扯夏槐花的头发。
夏不冬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张婆子“哎呦”一声,然后,整个人被夏不冬甩了出去,踉跄几步撞在门框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再敢动手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夏不冬冷冷扫了她一眼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张村长脸色铁青,狠狠瞪了张婆子一眼,“你给我闭嘴!”
他转向夏不冬,语气软了几分。
“夏家丫头,和离之事,你可做不了主的。
这件事,还得问问你小姑的意思吧?”
张村长说着,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夏槐花。
夏槐花身子微微一颤,缓缓抬起头来,眼眶泛红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