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后，沈确握着手机，久久没有动弹。她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手机壳上沾满了她手心的汗水。她的眼泪不停地流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洇湿了桌上的一份文件。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，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。三十多年了，她第一次听到亲生母亲的声音。那个声音苍老、颤抖，带着一种她已经背负了太久的愧疚和期盼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哭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电话，拨通了陈让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，接通了。陈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丝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的关切：“沈确，怎么了？”
沈确的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压抑了很久的激动，声音沙哑而颤抖：“陈让，我找到她了。我的亲生母亲。她叫林淑芬。她在上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然后陈让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他已经为她感到高兴的温暖：“那太好了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确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：“我要去上海见她。明天就去。”
陈让的声音带着一丝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的平静：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沈确摇了摇头：“不用。我自己去就行了。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，你留下来盯着。”
陈让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不容置疑的坚持：“公司的事可以交给林薇。我陪你去。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出远门。”
沈确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们一起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陈让开车来接沈确，两人一起前往机场。沈确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沉默不语。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期待，有紧张，有恐惧，也有一种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茫然。她不知道见到林淑芬后该说什么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，不知道该叫她“妈妈”还是“阿姨”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恨她，恨她当年抛弃了自己。
陈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，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温柔：“别紧张。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沈确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：“我知道。”
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时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。两人走出航站楼，打了一辆出租车，前往林淑芬给的地址。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区，驶入一片老旧的小区。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，外墙已经斑驳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。沈确站在楼下，抬头看着这栋陈旧的居民楼，沉默了很久。她知道，她的亲生母亲，就住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吐出，迈步走进了楼道。陈让跟在她的身后，保持着一段距离，给她足够的空间。她爬上五楼，站在401室的门口，抬起手，犹豫了很久，然后轻轻敲响了门。
门开了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。她身材瘦小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但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清秀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腰间系着一条围裙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显然正在做饭。她看着沈确，沉默了很久，眼眶渐渐泛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等待了太久的颤抖：“你……你就是小确吧？”
沈确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压抑了很久的平静：“我是。”
林淑芬的眼泪夺眶而出。她伸出手，想要触摸沈确的脸，但手指在距离沈确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，仿佛不敢触碰。她颤抖着声音说：“你……你长得真像你爸爸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沈确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释然了的温柔：“妈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林淑芬愣住了。她看着沈确，泪水流得更凶了。她终于伸出手，紧紧抱住了沈确，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放了的激动：“小确……我的女儿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沈确抱着她，感受着她瘦弱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，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膀。她闭上眼睛，让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