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后的当天下午,陈让没有立刻离开集团。他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,关上门,在转椅上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。他没有开灯,只是静静地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,将上午那场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——李国华圆滑的开场白,周敏专业而克制的汇报,王建民刁难式的质问,以及他自己那句平静而有力的回应。每一个人的表情、语气、肢体语言,他都仔细地回味了一遍,像是在拆解一盘刚刚下完的棋局。
王建民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——赵鼎坤虽然被控制了,但他在财务部安插的这颗钉子,依然牢牢地嵌在那里。王建民今天在会议上的刁难,表面上是针对周敏和品牌营销中心,实际上是在试探他这个新任特别顾问的底线。而他今天的回应,等于明确地告诉了王建民:你不是在跟周敏过不去,你是在跟我过不去。
傍晚时分,沈确推门走了进来。她没有敲门,直接推开门,站在门口,看着他,问了一句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。”陈让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,“王建民那边,今天被我堵了一次。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确走进办公室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他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说了一些关于你的‘看法’。”
陈让没有说话,等待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他说,你虽然能力不错,但毕竟年轻,经验不足,对一些复杂问题的判断可能不够成熟。”沈确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“他还说,建议我在一些重大决策上,多听取一些‘资深管理者的意见’。”
陈让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,介于讽刺和冷笑之间:“他动作倒是很快。”
“他一向很快。”沈确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,“但他忽略了一件事——他打的这个电话,恰恰证明了他把你当成了一个威胁。如果他真的觉得你‘经验不足、判断不成熟’,他根本不会特意打电话来跟我说这些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更加认真:“所以,你今天的这把火,烧得很好。”
陈让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沈确,她的表情平静,但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但这只是第一把火。后面还有更多的火要烧。”
“那就慢慢烧。”沈确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反正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窗外,夕阳的余晖在天际线上铺展开来,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。第一把火已经点燃了。而接下来的火,将会烧得更旺,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