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约的话题在早餐桌上落下后,沈确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她喝完咖啡,起身收拾了碗筷,然后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正装,准备去集团处理一些必须由她亲自出面的事务。临走前,她在玄关处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陈让,说了一句:“协议的事,你再想想。不用急着给我答复。”
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。陈让独自坐在客厅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,然后被电梯门的闭合声切断。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街道噪音。
他没有把那句话当成客套。沈确说“再想想”,是真的给了他反悔的余地。但他也知道,她既然拿出了那份协议,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。而他既然签了字,就意味着他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石膏,白色的表面在晨光中泛着冷淡的光泽。再过几周,这东西就能拆掉了。到时候,他就能用两只手来做更多的事情。而现在,他需要用一只手,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充分的准备。
他拿起手机,给吴峰发了一条信息:「上次让你查的陆征,有进展了吗?」
这次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一些,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吴峰的消息才弹出来:「有点眉目了。他的通讯记录确实被删除了,但我从一个运营商内部的朋友那里拿到了一份备份——他出事前一周,和一个未注册的号码有过多次通话。那个号码现在已经是空号了,但注册信息显示,开户人用的是假身份证。」
陈让盯着那条信息,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复:「能把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吗?」
「正在想办法。但难度比较大,因为那个号码已经注销超过三年了,运营商的数据库可能已经清理过了。我再试试。」
「好。有结果了告诉我。」
放下手机,陈让靠在沙发靠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上。陆征生前最后一个星期,和一个用假身份证注册的号码有过多次通话。这意味着什么?是和某个秘密线人在联系?还是被人监视了?那个号码的另一端,是谁?这些问题像是一串环环相扣的锁链,只要找到其中一环,就有可能解开整个谜团。
傍晚,沈确从集团回来时,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。她换好拖鞋,走到厨房,将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,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——一把新鲜的小葱、一块豆腐、一盒瘦肉、还有一袋挂面。她将食材一一归置好,然后转过身,看着站在客厅里的陈让,问了一句:“今晚吃小葱拌豆腐和肉末汤面,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沈确点了点头,转身开始忙碌。她洗菜、切葱、腌肉,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一些,虽然依然算不上流畅,但至少不再手忙脚乱了。陈让站在厨房门口,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,然后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那份协议,又翻看了一遍。
协议的内容他昨天已经看得很仔细了,但今天再看,他注意到了一些昨天忽略的细节。协议中有一条附加条款,用小号字体写在最后一页的底部,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——条款的内容是:乙方在协议期内,有权查阅甲方提供的所有与集团事务相关的资料和信息,但不得将任何信息泄露给第三方。这条条款看起来像是标准的保密协议,但陈让注意到,它的措辞比一般的保密协议更加宽泛——“所有与集团事务相关的资料和信息”,这个范围几乎涵盖了沈确掌握的一切。
他放下协议,靠在沙发靠背上,目光落在厨房里沈确忙碌的背影上。她正在往锅里下面条,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腾,在她脸前形成一团朦胧的雾气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厨房里足够清晰:“沈总,协议里那条附加条款,是您特意加的吧?”
沈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但她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‘所有与集团事务相关的资料和信息’——这个范围太大了。大到几乎包括了您掌握的 everything。”
沈确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将面条下完,用筷子轻轻搅动了几下,防止粘连,然后关小火,盖上锅盖,转过身,靠在料理台边,看着陈让。她的表情平静,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情:“那条条款,是我加的。因为如果你想帮我查清楚陆征的事,你需要 access 到很多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我不想让你因为权限不足而束手束脚。”
陈让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沈确转回身,揭开锅盖,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,尝了尝,然后关火,开始盛面。她的动作依然算不上娴熟,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陈让坐在客厅里,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手里握着那份签好的协议,沉默了很久。
新的协议,新的条件,新的开始。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