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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章 大人的意思是!

    南窗外头,是几间低矮的厢房,里头坐的大小官员,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,脸上写满了好奇。

    北窗外呢,倒是一片难得的景致,不大不小的花园,绿草茵茵,两棵不知名的花树正开得热闹。

    按京里入夏后的毒日头来说,这一方小小的后院,在整个工部大院里,算得上宝地了。

    林澈收回目光,踱到北边那扇窗前,伸出两根手指沿着窗台边缘轻轻一抹,指尖干干净净....

    他又踮着脚朝窗框上头瞄了几眼,那边也是光溜溜的,只有一抹轻土!

    “得...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上的浮尘,转身对身旁的张墨道;

    “甭问了,凶犯就是从这儿翻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人轻功很高,窗台上连个脚印都没踩出来。”

    林澈便又踱回屋子中央,比画两下:

    “然后,用快得吓死人的速度,把这四位全给料理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然扭头看向张墨,眨巴眨巴眼:

    “你知道最邪门的是,这四个人,案发前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按照张杰大人的说法,他们应该在聊天说笑。”

    “聊天说笑……那他们的注意力就不在公务上,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是被捅一刀,另外三个又不是木头,怎么会没反应?”

    张墨一听面色大变;

    “大人的意思是熟人作案?”

    林澈一摊手;

    “说不准!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问题,凶手是怎么逃脱的...”

    “他杀完了人,是怎么从工部衙门里消失的?”

    张墨立即点头:

    “大人所言即是!”

    “这大白天,要真是凭着轻功在高处走,那不跟秃脑袋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?”

    “早被人瞅见了!”

    “嗯...”

    林澈微微点头:

    “这话,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此案的关键就在于,他翻过这堵院墙之后,怎么就凭空没了?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林澈推门出去,对着外面的工部尚书张杰拱了拱手:

    “张大人,劳烦您给找个对这屋子熟悉的小吏来,不论是谁,认得这四张桌子原先谁坐哪儿就成。”

    张杰尚书脸上早没了平日里的官威,闻言赶紧摆手让人去叫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书吏便被推搡着带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书吏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进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。

    林澈也不吓唬他,只和气地让他指认一下,这屋子里头那四张桌案,原先各自的主子都是谁。

    那书吏战战兢兢地伸出一根哆嗦着的手指头,先指了指北窗下左边那张桌子: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大人的话,这……这是张员外郎的位子。”

    又指了指北窗下右边那张: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是方员外郎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二位官阶高些,夏日里北窗下凉快,便常年坐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接着他又把脑袋转向南边,点了点窗户下头的两张桌子:

    “南窗下这两位,是主事常大人,和于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间屋子偏西,西边那有堵高墙挡着,下午日头也晒不进来....”

    等问完了话,林澈便挥挥手放了这书吏出去。

    而张尚书早就等急了:

    “林参将……接下来,咱们该从何查起呢?”

    林澈想了想,道:

    “劳烦张大人,把那个负责给这屋里送茶水的小厮叫来,我有几句话问他。”

    张杰连忙吩咐下去,不多会儿,一个半大小子便被带到了院子里。

    这孩子瞧着顶多十三四岁,身量还没抽条儿,瘦得像根豆芽菜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仆役衣裳。

    一张小脸煞白,几乎没了血色,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,看着实在可怜。

    林澈瞧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,可怜!

    便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道;

    “别怕别怕,我不是来问罪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跟我说说,今儿早上你是什么时辰来送水的?”

    “推门进去的时候,瞧见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慢慢想,慢慢说,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抬起一双含着泪花儿的眼睛,看了看林澈那张还算和善的脸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终于挤出声音: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大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今儿一早,跟往常一样,卯正三刻……提着茶壶来的……推开门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身子猛地一颤,像是又回忆起了那可怕的一幕,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哽咽道:

    “推开门……就看见……就看见张老爷趴在桌上,方老爷倒在地上……还有……还有好多血……”

    林澈也不催促,只耐心地等着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,让他擦了擦脸,又温声安抚了几句。

    等这孩子情绪稍微稳定了些,才继续问细节....

    “进门可曾闻到什么异味?”

    “可曾看见人影?”

    “或者听到什么?”

    那孩子挠了挠后脑勺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

    “回大人,我走到台阶下头的时候,听见屋里头好像有椅子倒地的声响。”

    林澈眼皮子一跳,追问道:

    “那你上了台阶,推门的时候听到什么没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里头有人说话,就四个字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的什么?"

    林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周围几人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“不说....就死!"

    就这四个字,跟冰锥子似的,"嗖"地一下就扎进了所有人的天灵盖。

    各位,您品,您细品,这可不是"你是谁"那种发现闯入者的惊呼,这是拷问!

    是在审问!

    这说明啥?

    是熟人作案!

    更说明这小厮推门的时候,屋里那个可怜虫,还有一口气吊着的!

    那椅子倒地的声响,不是碰倒了板凳,是有人被踹翻在地了!

    等这孩子一走,林澈转身就回了那间要命的屋子。

    "瞧见没,这就是第四个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孩子进来的时候,正赶上他脖子上的血往外滋呢。"

    张墨心思转得飞快,接话道:

    "也就是说,凶手当时正在审的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“北边那两个是偷袭,门口那个连挣扎都没挣扎,就这位,死前还听了句'不说,就死!"

    林澈微微点头,对着张墨道;

    “你这个不说,就死!”

    “跟刚才哪个小厮复述的,不说,就死,是不是区别有些大?”

    张墨一拍脑门;

    “大人的意思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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