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站起身,在房间里缓缓踱步。
“草原人既然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在洛安城内刺杀公主,就说明他们绝对不想看到大楚跟党项结盟。”
“既然如此,他们今天在麓山上的刺杀,为什么会如此简单,如此轻易地就被禁军拿下了?”
“这简直就像是在送死。”
赵知武眨了眨眼。
“也许是他们低估了禁军的防守?”
“不可能。”
顾淮果断摇头。
“能训练出这种死士的势力,绝不会如此愚蠢。”
“唯一的解释,就是麓山上的刺杀,只是一个幌子。”
顾淮脑海中灵光一闪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串联了起来。
“幌子?”
赵知武也紧张了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。
顾淮快步走到赵知武身边,微微俯下身。
他在赵知武的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,飞快地说了几句话。
赵知武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。
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,整个人僵在原地,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。
“妹夫,这……这真的可能吗?”
赵知武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顾淮神色凝重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”
赵知武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大,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该死!”
“我必须立刻进宫!”
“这件事牵扯太大,不能让李牧老将军的心思白费了。”
赵知武顾不上跟顾淮告别,转过身,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房间。
皇宫内,御书房。
深秋的夜风穿过重重殿宇,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。
殿内,烛火摇曳,将女帝上官绡的身影拉得极长。
她此时正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,白皙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。
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字里行间全是关于“均田制”与“限田令”的博弈,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“陛下,殿中侍御史赵知武深夜求见,称有十万火急之军国重事,必须立刻当面启奏。”
殿外突然传来随侍女官的声音,打破了深夜的死寂。
上官绡微微一怔,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赵知武?
这个平日里总是不着调、甚至连中举都是买来的赵家老二,怎么会在这时候深夜叩关?
“传他进来。”
上官绡整理了一下明黄色的常服,端正了身姿,声音显得清冷而威严。
片刻后,紧闭的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赵知武一路小跑着进了大殿,衣衫有些不整,甚至连头上的御史官帽都戴得有些歪斜。
“臣赵知武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。”
赵知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行了个大礼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与喘息。
“赵爱卿平身吧。”
上官绡抬了抬手,目光落在赵知武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。
“你这般行色匆匆,连夜进宫,究竟所为何事?”
赵知武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冷汗,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这位年轻的女帝。
“陛下,臣今日所言,关乎我大楚国运,关乎边关百万生灵之安危,请陛下屏退左右。”
上官绡眼神一凝,挥了挥手。
侍立在侧的宫女和内侍纷纷会意,低头退出了大殿,并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殿门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上官绡看着他,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陛下,今日麓山之上,虽然抓获了草原刺客,但那些死士当场服毒自尽,线索全断了。”
赵知武深吸了一口气,将脑海中顾淮分析的那些话飞快地整理了一遍。
“臣回府之后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之前配合草原刺客在洛安城内行刺公主的朝中内奸,至今还没有揪出来。”
“在臣看来,这件事绝对不算完。”
赵知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焦灼。
上官绡听闻此言,凤眸微微眯起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。
“朕自然知道这件事没有完。”
“内奸一日不除,大楚朝堂便一日无宁日。”
“可如今那内奸狡猾至极,在麓山上没有任何动作,根本没有露出半点马脚。”
“没有证据,没有线索,朕如何将他揪出来?”
上官绡看着赵知武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“莫非,你赵知武又有了什么新的主意?”
赵知武重重地一拱手,声音激昂。
“陛下,臣确实想到了那内奸可能采取的下一步阴谋。”
“哦?”
上官绡身体微微前倾,眼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“速速道来。”
赵知武站起身,在殿内走了两步,神色显得无比凝重。
“陛下,党项国的使团今日已经带着国书,动身返回党项了,对吧。”
上官绡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,算算时间,他们此时应该刚刚出了洛安城郊。”
赵知武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,死死地盯着女帝。
“陛下,从洛安到党项,路途遥远,其中要路过的关隘、险地何其之多?”
“若是那朝中的内奸,与草原人勾结,暗中在半路上将党项使团彻底灭口呢?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。
上官绡的瞳孔骤然收缩,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猛地攥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赵知武的声音还在继续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女帝的心头。
“一旦党项使团被灭口,刚刚签订的国书不仅无法送回党项,甚至会被彻底销毁。”
“到时候,草原人只需要将这盆脏水,狠狠地扣在我们大楚的头上。”
“他们可以说,是我们大楚表面上签订盟约,暗地里却设伏袭杀党项使者。”
“党项国主听闻噩耗,定然会雷霆大怒,撕毁盟约,与大楚彻底决裂。”
“甚至,党项会与草原王庭联手,两路大军齐出,直逼我大楚并州北境。”
赵知武一口气说完,脸色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。
上官绡死死地盯着赵知武,脑海中轰然作响。
这个推论,太致命了。
麓山上的刺杀如果是幌子,那么真正的杀招,确实是在使团回程的路上。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上官绡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。
赵知武拱手,沉声道:
“臣恳请陛下,立刻秘密派遣一支绝对可靠的精锐部队,暗中跟随党项使团。”
“无论如何,也要护送他们安全回到党项国境之内。”
“只有确保使团安全,这盟约才能真正生效,草原人的阴谋才无法得逞。”
上官绡缓缓闭上双眼,靠在龙椅上,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。
赵知武说得没错。
这一招,是釜底抽薪,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可是,要派谁去。
这支部队必须绝对保密,将领必须绝对忠诚,且要有极高的随机应变之能。
朝中那些老将,大多与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根本无法保证绝对的忠诚。
上官绡睁开眼,目光落在赵知武身上,又想到了赵家那满门的忠烈。
“来人。”
上官绡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传朕密旨,宣娄烦都尉赵知文,立刻进宫面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