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咚,咕咚……”
整整半碗酒,瞬间下了肚。
然而,下一刻。
赵知文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张黝黑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,甚至隐隐有些发紫。
“咳,咳咳咳。”
赵知文猛地将酒碗拍在桌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烈火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,整个人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。
“哈——”
赵知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
他用手扇着风,狼狈不堪地看着赵知武。
“这,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“怎么跟刀子一样?”
赵知文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。
坐在一旁的赵知予眉头微蹙,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大哥。
“二哥,你给大哥喝的什么酒?”
赵知予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
赵知武忍不住放声大笑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
“大哥,怎么样?这酒够不够劲?”
赵知文缓过劲来,吐出一口浊气,虽然刚才出了洋相,但他眼中的兴奋之色却越来越浓。
“够劲,真他娘的够劲。”
赵知文一拍桌子,大声赞叹。
“刚入口的时候像是着了火,但咽下去之后,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甘冽和醇香,回味无穷啊。”
“这酒叫什么名字?军中的那些烈酒跟这一比,简直就像是泔水。”
赵知文死死盯着那白瓷酒壶,眼中满是渴望。
“嘿嘿,大哥,这酒叫‘神仙醉’。”
赵知武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现在在洛安城里,这一壶酒可是价值百金,而且有市无信,一般人根本买不到。”
赵知文有些惊讶。
“神仙醉?老子在回来的路上,确实听商旅提起过这个名字,没想到竟然如此神奇。”
“知武,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酒?”
赵知文好奇地问道。
赵知武此时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,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。
他顺口就接了过去。
“嗨,这有什么难的,这酒可都是妹夫亲手搞出来的,我想喝多少有多少。”
赵知武拍着顾淮的肩膀,一脸得瑟。
话音刚落。
整个偏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落针可闻。
赵知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说漏嘴了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坐在一旁的赵知予。
只见赵知予正静静地看着顾淮,原本清冷的面容此时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但那双美眸之中,却闪烁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神仙醉。
这个名字,赵知予自然是听说过的。
最近京城里最火爆、最神秘的产业,无数权贵趋之若鹜,甚至连宫里的贵人都在打听这酒的来历。
赵知予之前还特意托人花了大价钱,买了一壶尝过。
当时她还在惊叹,到底是何等奇人,才能酿造出如此烈酒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。
这个传闻中日进斗金、神秘无比的“幕后老板”。
居然就是坐在她身边,整日里看似游手好闲、不务正业的赘婿,顾淮。
赵知予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盯着顾淮。
那深邃的目光,仿佛要将顾淮整个人看穿一般。
而另一边,赵知文看向顾淮的目光也渐渐变了。
从最初的审视,变成了惊奇,最后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。
“好小子。”
赵知文一巴掌拍在顾淮的肩膀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那厚重如熊掌的大手力道极大,震得顾淮的肩膀微微一沉。
“没想到你不仅能给老二出谋划策,还有这等酿酒的本事。”
赵知文哈哈大笑,声音在偏厅里回荡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要落下来。
“这酒,够烈,够男人,合老子的胃口。”
他原本以为顾淮只是个靠着顾家名头混日子的落魄公子,没想到对方竟然深藏不露。
能弄出“神仙醉”这种日进斗金的奇物,绝不是普通的庸碌之辈。
赵知文对顾淮的态度,在这一瞬间缓和了许多。
“来,妹夫,陪哥哥喝一碗。”
赵知文亲自端起酒壶,给顾淮倒上。
顾淮心里暗暗叫苦,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那副洒脱不羁的笑意。
“大哥客气了,这酒极烈,大哥喝慢些才是。”
顾淮端起酒碗,跟赵知文碰了一个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仿佛一团火在胸口炸开。
然而,比这酒更让他感到煎熬的,是来自侧前方的目光。
赵知予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,此刻仿佛两柄锋利的剑,正一下一下地剥开他的伪装。
顾淮只觉得如芒在背,连夹菜的手都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这顿饭,顾淮吃得是如坐针毡。
他一边应付着赵知文粗犷的劝酒,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地转动着念头,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跟这位强势的赵家大小姐解释。
赵知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,缩着脖子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,只顾着埋头干饭。
至于赵知予,她偶尔给赵知文夹菜,偶尔轻声询问几句边疆的战事,但那清冷的目光,始终隔三差五地落在顾淮身上。
每一次对视,都让顾淮皮肉一紧。
酒过三巡。
赵知文连续赶路,又喝了烈酒,此刻已经有了七分醉意,连连打着哈欠。
“不行了,老子得去睡一觉,明日还得去校武场面圣。”
赵知文摇晃着站起身,在下人的搀扶下,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偏厅。
这顿饭终于吃完了。
顾淮暗自松了一口气,站起身便准备往外溜。
“那个,娘子,二哥,我也有些困了,便先回房歇息了。”
顾淮拱了拱手,脚底抹油,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清冷、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顾淮的脚步生生顿住。
他有些无奈地转过身,看着面无表情的赵知予。
一旁的赵知武见状,眼珠子一转,立刻捂着肚子。
“哎哟,我这肚子,怕是刚才那酒喝得太急,闹肚子了,小妹,妹夫,你们聊,我先走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,赵知武已经像兔子一样窜出了偏厅,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个没义气的家伙。
顾淮在心里暗骂了一句,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抹无辜的笑容。
“娘子,还有事吗?”
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红烛摇曳,将赵知予那张绝美却又清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她缓步走到顾淮面前,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。
顾淮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冷香。